听到沈枫晚的话,几人行礼告退。沈枫晚将书房的烛火熄灭,起身离开。
她踏出房门时停了一步——夜风迎面而来,带着一丝铁锈般的气息。
天快变了。
…………
“仑培。”沈术立在窗前,望着院中夜色,“三日期限将至,你和平漳准备得如何了?”
“回殿下,都已安排妥当。只等殿下一声令下,城外守军便会攻破城门。”仑培顿了顿,“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沈术沉默良久。
“战士们跟着我,这一去恐怕便是与家人的最后一面,之后也许便是天人永隔。
“吩咐后厨明日为所有的战士备些好酒菜,后日天亮时分便发动政变。切勿伤及百姓,扰乱民生。”
“属下明白,即刻去办。”
…………
城楼之上,夜风猎猎。
沈遮扶剑而立,殷牧与迟任分列两侧。三人皆望着城外——城北郊外的军营,正有军队拔营离去,火把如一条蜿蜒的火蛇,渐行渐远。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迟任便看见位于城北郊区的军队离开了平京。
“当真?”沈遮道。
“千真万确,末将亲眼所见。依末将看,想来离开的应是镶州军。”迟任道。
殷牧点了点头,赞同道:“镶州军离开自是不想参与这场混战。”
“闻州军极其擅长使用弓弩,让将士们都备好盾牌,近距离作战时穿戴好护甲衣。”沈遮沉声道,“殷将军,城门有我和迟将军。皇城那边,便劳烦你了。”
“殿下言重了,这是末将职责所在。”殷牧拱手,“末将会留下一部下属协防城门。皇城守军本由迟将军统领,如今人手紧张,多一分力便多一分胜算。”
“多谢迟将军。”迟任抱拳,”时间紧任务重,殷将军快些去守卫皇城吧,这里有我和殿下守着。”
“殿下、迟将军,末将便先行离开了。”殷牧不再多言,转身疾步下了城楼。
…………
夜更深了。
闻州军驻地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篝火腾跃,酒肉香气弥漫。将士们饮着杯中酒,吃着盘中肉。
士兵们坐在一起,互相言说着自己的身世,家中的妻儿老母。
他们知道,此一战必会死伤无数,也不知是否还能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
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多添了几分落寞与酸涩。
忽然有人拍案而起,“这又何妨?跟着喻王殿下,我们要是赢了,便可拜将封侯,荣归故里!这等好事,可是我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今此一战,我们便能得到,大家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一片静寂后,将士们千呼百应,“说的对!”
“干了!”
“干了!”
酒碗碰撞,将士们一饮而尽杯中酒,又将碗狠狠地摔碎在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他们穿戴好盔甲,熄灭了篝火,隐入城郊的草丛与夜色之中,静静等待着天亮。
城楼上,沈遮望着那片骤然熄灭的灯火,目光沉了沉。
“传令下去——”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全军戒备,天明之前一定要布防完毕。”
空气里只剩下夜风掠过旗角的声音。
这一夜,无人成眠。
闻州军等着攻破城门的那一道晨光,皇城守军等着迎接刀锋的那一声号令。
而平京城中千门万户中,还有人安静地睡着,不知明日清晨,自己还能不能见到同一片天亮。
每个人心里都装着自己的答案。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