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上面是她父亲在死前几个月写下的一段话,笔迹已经有些颤抖了,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倾注进去:
“小眠,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找到了回家的路。爸爸没有时间了,但爸爸不后悔。因为爸爸知道,我的女儿,会替我完成我未竟的事业。不是复仇,不是毁灭,而是创造。用我们苏家三代人的心血,去创造一个没有人会因为基因而被歧视、被伤害、被摧殘的世界。”
“这曾经是我的梦想,现在,它是你的了。”
“最后,帮我跟厉寒声说一声谢谢。他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学生,也是我唯一放心把女儿交给他的男人。你们的相遇,不是偶然,不是阴谋,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我,作为一个父亲,在临死前,为自己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把他送到了你身边。”
“请你们,好好相爱。”
苏眠合上日记,把笔记本贴在胸口,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棵银杏树。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的脸上,斑驳陆离,像一张温柔的面具,遮住了她眼角那一点微不可查的水光。
“厉寒声。”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叫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
“我爸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零件。”
厉寒声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挑起一边眉毛,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父亲说我是零件?”
“嗯。”苏眠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起那个熟悉的弧度,“他说,我是密码,你是钥匙,我们两个人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他还说,他把你送到我身边,是他在临死前,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顿了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坦荡的、毫无保留的认真。
“厉寒声,谢谢你。谢谢你活了两辈子,都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被我恨了两辈子,都没有离开我。谢谢你,在我最恨你的时候,依然爱我。”
厉寒声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阳光。
“苏眠,你父亲说对了一半。他确实把我送到了你身边,但他没有说的是——你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零件。没有你,我只是一把没有锁的钥匙,一扇没有门的墙,一个没有方向的指南针。你恨了我两辈子,但你也让我活了两辈子。第一辈子,我是为了执行任务而活。第二辈子,我是为了等到你原谅我而活。现在,我想活第三辈子——为你而活。”
苏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忽然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比任何旋律都好听,比任何语言都动人,比任何承诺都真实。
“那第三辈子,我给你做饭。”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清汤细面,溏心蛋。不加料,真的不加料。”
厉寒声笑了。那个笑,在银杏树的树荫下,在六月的阳光里,在苏家老宅的院子里,在她和他共同拥有的、崭新的、自由的、不再有仇恨和阴谋的时光里,像一颗被埋藏了太久终于发芽的种子,破土而出,开出了第一朵花。
“成交。”他说。
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曳,翠绿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两个穿越了两辈子黑暗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而轻轻鼓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