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忍恶心,江禹侧目看向乔云淡:“二当家还不出手吗?”
链剑几乎下意识流转灵力,命轮亮起,已是蓄势待发的姿态,青衣人影冲出去一瞬,却很快停下脚步,倒转回身。
周身气势散了个干净,乔云淡把玩着剑尖,嗤笑一声:“我一个不到十二阶的柔弱女修,去找什么死?”
“看来断云号两位当家不仅仅只是不睦,而是,”江禹缓缓道,“一山不容二虎。”
“哥哥对我很好,但他这个人,我不喜欢。”乔云淡坦然承认,“他猪油蒙心,引狼入室,就别怪我,驱虎吞狼。”
“借刀杀人是好计策,你袖手旁观,今日之后,断云号必定元气大伤,你又该何去何从?”
乔云淡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断云号也有你的心血 ,何必让它为不值得的人陪葬?”江禹道,“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
“愿闻其详。”
“当一个组织面临洗牌,借助外力往往事半功倍。外敌的存在,不仅可以带来新的团结、新的功勋、新的威望,还可以为新的领袖平帐。”江禹垂眸,摩挲着食指的骨节,淡声道,“断云号并非所有空盗都认你,你想彻底取代陶破风,就要除掉他的心腹,但你若对他们动手,难免会寒了其余人的心,往后很难服众。”
陶破风敢当着她的面联合手下阳奉阴违,昧下明光的命,正是断云号上下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臣服二当家的最好证明。
乔云淡需要这个机会。
“所以让饕餮背锅?”
江禹摇头:“她是我的契约灵兽,要背锅也是我背。”
“你图什么?”
因为我倒欠系统500积分,必须做任务还债!!
江禹无语望天,心里把没骨气的系统凌迟八百遍。
他在外头扛了空盗六七种刑,她被明光踹两脚就哭爹喊娘全都给了,是统啊?
得,现在他要从明光爪子下把这窝土匪拯救出来,还要让他们尽早壮大,去和叶素尘为敌。
这都什么事,符合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吗?
江禹深感头痛,却不得不在乔云淡面前装出运筹帷幄的模样,张口就来:“图我想全身而退。”
“就这?”
“难道你不知道有些新领袖为了上位名正言顺,会杀掉外敌,获取功勋服众吗?”
“那你多虑了,我挺忌惮凶兽的。”
乔云淡说着,命轮重新凝聚于身后,青绿如泼入画卷的色墨,因游走于各处,而在血色翻涌的甲板上,晕开盎然的春意。
她的切入很巧妙,饱经凶兽摧残的空盗们见她如见救命稻草,在陶破风不知所踪的当下,她加入战局无疑给手下打上一针强心剂。
——他们不再如无头苍蝇般各自乱窜,为保命不惜推出同伴,剩余的人聚集起来,以乔云淡为首,拱卫着她杀出血路。
只是春日落雷,既能惊蛰复苏万物,也能杀人于无形。
但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混乱中,谁知道谁是怎么死的。
系统看得两眼放光,在识海中又蹦又跳,连声夸赞:“对对就是这样,再接再厉——掌控乔云淡,成为断云号幕后真正的大/boss!你将玩弄世人于鼓掌,最终青史留名,死后鞭尸,遗臭万年!”
“不愧是本统看好的天选反派哈!哈!哈!”
江禹扶额:“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反派的最高成就不就是……”
话没说完,一人一统便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原地立正。
雪白的巨兽迎风傲立在甲板最高处,睥睨着逃生的蝼蚁,无数阵法与咒术的光芒在她爪下铺展,灵力构筑的大小漩涡几乎扬起她半身高,她却似乎终于感到无趣,抖抖耳朵,对底下的反击不屑一顾。
明光正专注地盯着江禹,漂亮赤瞳无悲无喜,恍若刚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的净透琉璃,余温将烧尽世间虚伪与阴谋。
江禹沉定的心蓦然一紧,呼吸跳空一拍。
他们站在断云号的两个最远端,中间隔着众生相。
他看空盗自相残杀,而明光俯视他和他们心怀鬼胎。
微麻的舌根瞬间翻涌过千百般滋味,最后落定在清苦。
他穿书而来,身负系统,知晓过去未来,随口一句便能更改书中人物的命运——比如早该死在桃溪山的苏凌一行人,因他一念起,没有沦为宗门与凶兽博弈的炮灰。
身是过客,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行事便无所顾忌。
从始至终,他游离于故事边缘,旁观一切,包括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
而此境此时,一切颠倒。
那双明净琉璃瞳看他,与看被剧情操控的纸片人并无两样。
明光是一只擅长审视人心的凶兽。
他正在被她审视。
意识到这一点,清苦几乎淹没他的理智。
但这不对!
什么不对?怎么不对?
哪里都……不对。
尤其是情绪。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受。
正常而言,他难道不应该为明光这般看他感到震悚和愤怒吗?
凶兽诶!动真格诶!
又或者,难过和挫败?
她于是非利益上一视同仁,穿书以来朝夕相处,他就无能到没换得她半点偏私吗?
假的吧……
江禹抿住唇瓣,喉结不安地滚动。
明光看够了他的神情变化,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舔舔爪子,在缭绕的法器光芒中站直身子,悠悠地伸了个懒腰。
赤色光雾穿过人群,掠到江禹面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少女伸出手,面无表情地在他额头上狠狠弹了个脑瓜崩。
还是那个明光。
江禹倒抽口气,微凉的心底奇迹般回暖。
一把银质的手枪丢进他怀里,明光望着扭头冲杀过来的空盗,嫌弃道:“难用死了。”
江禹失笑:“它的杀伤力在这个世界确实算不上强——你还好吧?”
“一群蝼蚁”明光轻哼,手掌往下一按,面前便凭空出现一个男人。
肩头开花,四肢被缚,气息极其微弱。
正是生死不明的断云号大当家陶破风。
明光掰住他的下颌,嘎巴一声捏起来,将那张写满怨毒、不甘和屈辱的脸展示在空盗面前。
陶破风披头散发,方才垂着头时,众人只当他被打晕失去反抗能力,如今乍一眼对上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才惊觉他灵台清明,竟是生生忍受着头皮掀起、鼻梁骨折、牙齿尽碎的苦痛,以至于双眼充血暴凸,神情狰狞。
他没有痛呼挣扎,是因为声带都没有幸存,展露的喉口血肉模糊,偏偏明光不让他死,用灵力吊着他的命。
饶是用惯酷刑的乔云淡都愣住了:“你、你竟然……”
明光拉起江禹的手,在他微怔的视线里,展颜一笑。
真可爱……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