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杀过人。”系统冷不丁道。
明光:?
明光:“骗人的吧,你不是反派吗?你居然没杀过人?”
“在我的家乡,杀人违法。”江禹贴着她,窝窝囊囊,“我连鸡都没杀过。”
这还是司华年那个大魔头的亲传弟子吗?
到底是怎样和平的国度,才能养出这么个温良纯洁的男人。
明光翻了个白眼,一把掀开废物,强撑着最后的精力,卷袖子,下高台,伸手。
前排的空盗很会看眼色,乖乖将自己的佩刀奉到明光掌心。
她提气,拎刀。
刀身与灵力共鸣,发出尖锐的噪音,陶破风循声猛然回转身体。
明光砍碎了他匆忙支起的结界,他不得已抬起右臂抵挡。
丹药的能效被迫终止,他的境界一跌再跌,如今也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他能用感情牌从乔云淡处换取逃生的可能,但明光只要他死!
不趁手的刀上挑,断臂与鲜血扬起,陶破风的惨叫响彻云霄。
乔云淡紧了紧握剑的手,终究一言不发,散去命轮。
她做不到救他。
他反复践踏她钟爱的合欢道,折磨死了那么多女修。
不亲手了结他,已是念了旧情。
当年她捡回他,不叫他饿死在流民的队伍里,他便用十数年的陪伴还了恩,如今他们两清。
正如他所说,她是翱翔九天的鹰,断不会被任何人绊住手脚。
今日他已成累赘,所以——请死。
乔云淡别过脸。
再一刀劈下,明光已然力竭,别人的本命法器卷了刃,刀锋卡在陶破风锁骨中,鲜血浇了她一身。
刀柄变得滑腻,刀下将死的肉块却在挣扎,她一时失利,竟让阔刀脱手。
陶破风负刀奔逃,仅剩的左手慌张地托起刀刃,企图将它拔出。
他目盲,寻不到路,便如无头苍蝇般在空盗们围起来的圈中乱撞,鲜血洒得到处都是,甲板上的情状堪比阿鼻地狱里恶鬼滚过的刀山。
“给他个痛快吧。”江禹闭了闭眼,咬住舌尖,强行按下涌上来的酸水。
如此场面,他从未见过。
太惨烈。
“谁能给?”系统摊手,“乔云淡失了杀心,明光没了力气,空盗们不忍心对昔日的首领下手,宿主,你敢杀吗?”
“我……”
系统难得正经地叹了口气:“宿主,我说过的吧,这里是一本书。”
“知道。”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纸片人,杀他们,跟撕一张纸没区别,你不用有负担。”系统说着,快速操作了些什么,“宿主,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吧。”
识海中浪涌千层,识海外,万事万物倒映入他眼底,一片惨白。
脚下是纸,手边是纸,连飞舟外柔软的云朵也显现出纸折的质感。
极目所眺的天边,漏出一角霓虹色的数据代码。
而眼前的飞舟,艳红的血换做绿色的液体,千篇一律的纸人面孔,围着独臂的纸人。
江禹拧起眉。
他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的。
理智告诉他,纸片人就是纸片人,为剧情服务,为读者服务,陶破风本就要死的,杀了也无可厚非。
但又有另一种声音撕扯着他,瞧啊,作者笔墨未到的地方,原身不也好好地长到十八岁,还为师们出了趟任务——书中人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人生轨迹。
“杀了本该死在叶素尘手里的陶破风,我就彻底介入书中的因果了,对不对?”
穿书人就此变成书中人,他杀陶破风如裂纸,恰恰佐证这一身血肉,也是纸。既然都是纸,他似乎没有以高纬生物的视角,摆弄他们的资格。
这本就是悖论。
“你在害怕什么?”系统逼问。
一道清冷视线穿越呆板的纸人,落在他身上。
有如千钧,破除迷惘。
他望见一双赤红的眼瞳。
在他的视角,明光也是纸片人。
但她在动,情绪、呼吸、视线,都在动,不受代码限制地动。
系统轻轻“咦”了一声。
“江禹,动手。”
风卷起纸屑,少女脸上的神情转瞬生动,冰冷的杀意辗过识海,他仿佛被一只十厘米高跟鞋敲了脑袋。
他本能地执行。
真实的肩骨碎在掌下,他感知到心脏的停跳。
陶破风裂开了,散作满天的纸片,如雪花般落满他的肩头。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看,杀人就这么简单,没有狰狞恶心的血和惨叫,反而很漂亮呢。”系统欢欣的低语像恶魔的引诱,“宿主,你不是说要把穿书当沉浸式角色扮演游戏玩吗,死去的人终会在一周目结束时刷新的。”
“闭嘴吧你!”饕餮纹跳起来,一脚踹开系统,“江禹,我不管你以前的观念是什么,但现在,我不许你把杀人看作轻飘飘的事。”
“它很重!很重!”
纸质的世界在他眼底退去,温度回来了。
陶破风倒在血泊里,空盗们的脸上,流露出不一的神色,窃喜、惆怅、悲伤,乔云淡按了按泛红的眼角,低声招呼心腹收尸。
“你就是杀了人,他不是好人,但断云号上下会为他挂白,你能明白吗?”明光一字一顿道,“逃避它,或许会让你免受良心的谴责,会让你以后更轻易地动手杀人,但你不知道生命的分量,你当不了真正的坏人。”
“江禹,别哭啦,反派可不会露出你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