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河道的乱石滩上多了一张石桌。
石桌是铁青从废弃渡口的旧码头上拆了两块青石板拼的,桌面不平,用碎石垫了四角,摆上一盏油灯、一叠黄纸、一支秃了尖的符笔。顾衍之说,破解禁术不能光靠指尖画阵,得学会用工具。指尖灵气虽纯,但输出量有限,遇到大型禁术或者多层嵌套的复合型禁术,必须借助符笔和阵纸来放大文气。狗儿没有用那支秃笔,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支碧玉符笔——这是公孙述临走前留给他的,笔杆是雍州青玉,笔锋是千年狼毫,还没开过锋。
“开锋要滴血。”顾衍之靠在溪边的大石头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不是随便滴。把你的文气运到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渗进笔锋里。这支笔从此认你为主,别人拿了也用不了。”
狗儿依言照做。指尖刺破的瞬间,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渗入狼毫,碧玉笔杆上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从笔根蜿蜒到笔尖,然后缓缓隐去。他握住笔杆时,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脉搏——不是扳指那种温热的心跳,而是一种更轻更脆的震颤,像是笔锋里住了一只刚破茧的蝴蝶。
“行了。”顾衍之将折扇往石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噬魂咒,禁术排位第七十三。排名比抽髓术高,不是因为它更难施,是因为它更阴毒。抽髓术抽的是精血,噬魂咒抽的是记忆。施术者以自身识海为鼎,将被施术者的记忆从魂魄中剥离、吞噬、炼化。被施术者轻则失忆,重则魂魄残缺变成白痴。这道禁术最早是阎修罗用来审讯俘虏的——活捉一个,吞噬他的全部记忆,然后把人放了。人还活着,但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铁青在旁边皱眉:“那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有。杀了只死一次。废了,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死的。”顾衍之说得云淡风轻。
狗儿翻开《归元秘录》。秘录后半部分有文圣关于魂魄类禁术的研究笔记,其中有一页专门写到了噬魂咒。文圣的批注只有一行字——“此术逆天道,然结构精巧,可拆。拆之关键在于锁住魂魄锚点,以防剥离时魂魄散逸。”他合上秘录,问先生说的魂魄锚点是什么。
顾衍之从袖中抽出一张新的羊皮纸,摊开在石桌上。纸上的符文结构比抽髓术复杂了整整一倍——两百四十道纹路,十二处节点,九道反噬回路。每道反噬回路都直接连接到施术者的识海,这意味着破解这道禁术时,破解者自身的识海也会受到反噬波及。
“魂魄锚点,就是一个人最核心的记忆——通常是最早的记忆,或者最深的记忆。比如你娘给你做的第一顿饭,你爹教你打的第一拳,你师父在梦里教你的第一个字。这些锚点记忆是魂魄的骨架,只要锚点还在,魂魄就不会散。噬魂咒最恶毒的地方在于它专门攻击锚点——先把最核心的记忆撕下来,剩下的记忆碎片就像被抽了梁的房子一样自己塌掉。”他指着符文正中央的那处节点,对狗儿说这一处就是噬魂咒的锚点锁定机制——它会自动搜寻被施术者识海中最古老、最深刻的那道记忆印痕,然后像钩子一样钩住它往外扯。要破解它,必须在这个钩子钩住锚点之前把它砍断。
“用什么砍?”狗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