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泽龙彦控制了一下表情，若无其事地和乱步打招呼：“好巧，你也在这。”

他垂眸看向乱步，御主身上本该是迦勒底的工作服和自己制作的披风与绒帽，现在所穿的打扮却是一身漆黑繁复的燕尾礼服。正巧，这身打扮他见过，就在刚才的舞台上。

他们确实出现在了一座剧院里，高耸的穹顶下，华丽的舞台上演绎剧目，宽广的观众席只有他们二人。

涩泽龙彦看看乱步，又看看还在演绎的舞台，双面舞台仿若一盏八音盒，滴滴答答自转，乱步轻轻晃动手指，世界便能翻天覆地。

涩泽龙彦摸了一把乱步的手，没错，是真的。他很是纳罕：“你怎么做到的？”

虽说他早就觉得御主不是正常人，但真摇身一变成为比从者还强大的世界掌控者这种事还是有点太超出理智能接受的范畴。

乱步一下子笑得眯起眼睛，比狐狸还狡黠。离得近了，涩泽龙彦仔细端详乱步的脸庞，乍一看依旧是御主那张幼齿得夸张的孩童般的面容，然而他的身上萦绕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氤氲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什么东西？涩泽龙彦皱眉在乱步眼前抓了一把，飘零的丝线一样的水，沾湿乱步的额发，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大半张脸，他看起来又像另一个人。

涩泽龙彦简直为这种相似感到心惊肉跳。

“他对你做了什么？”涩泽龙彦一把撩起乱步的头发，迫使他露出完整的脸。

“没什么，一些微不足道的报复罢了。”乱步仰着脸，水珠从脸侧滚落。

涩泽龙彦摆明了不信，他很是不悦，“我搞不懂他。”

换做是以前，乱步估计会附和涩泽的话说他也不懂，很可惜，被迫塞入另一个人的思维里，第一视角体会和经历那些思考与情感后，乱步没办法不懂。

“他让我做出一个选择。”乱步轻声说。

“但实际上你没得选？”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乱步笑了笑，“很可惜，那确实是一个选择。”

涩泽龙彦还想说什么，乱步轻轻推开他，指向前方示意涩泽龙彦看过去。

舞台自转着将正反两面的剧目各展示了一半，乱步双手合十，随后分开向两边拉出距离，依靠背板隔绝的两处剧目飞速分离，紧密相贴的故事之间拉出巨大的空洞。

数不清的故事多如繁星，堆积在宇宙般空洞的虚无中，他们便置身于银河。河流末尾的最后的一颗星辰上诞生了漆黑的火焰，黑焰张开嘴巴，吞噬了在它之前的所有星星，连带宇宙般虚无的空洞也被吃掉，直到正面与背面的故事贴合在一起。

火焰席卷而来，触感却更像海水，涩泽龙彦在流淌的火焰中听见尤瑞艾莉垂怜的许诺，“那些是……？”

乱步摊手，“尤瑞艾莉，黑胡子，伊阿宋，大卫，阿尔忒弥斯，菲茨杰拉德，奥尔柯特……所有人，在这个特异点里会有的角色，全部被吃掉了，仅此而已。”

籍由尤瑞艾莉的传说呼应而引发变生，埃德加·爱伦·坡以被见证的行为塑造了“复仇者”的合理性，论证完成，他如愿以偿获得『新世界』的规则认可。

只是，他必须要遵守自己制作的规则。

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存在，他必须率先吃掉他们。这是戈尔贡三姐妹传说的力量，也是诅咒，更是规则。想要保护尤瑞艾莉，就必须先吃掉尤瑞艾莉，想要保护『工会』，就必须先吃掉『工会』，想要保护世界，就必须先吃掉世界。

将应有的角色吃掉，品尝他们的故事，汲取他们的力量，使用他们的能力。

因此，埃德加可以驱使『白鲸』，可以化身不可直视之存在，可以创造夹缝之中的房间，可以延缓时间的流速。

至于『思考分割』，那只是在表现形式上呈现为与阿特拉斯院秘术接近的魔术，实质是从菲茨杰拉德那里获得的“特质”。

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工会』的创建者、领袖、核心，汇聚在『工会』理念之下的成员追随同一条道路，他们以『工会』之名也曾在世界上留下故事。

由菲茨杰拉德创造『工会』的概念，由『工会』的每个人填充概念的意义，承载复数个体的知识、记忆、思想铭刻在同一具灵基之上，这便是『工会（Guild）』。

埃德加·爱伦·坡本就是『工会』的一员，以这种概念来说，他“扮演”或“操控”同伴时本就是在用大脑指挥自己的左右手罢了。

现在『白鲸』也由埃德加驱使，它的身躯不断增长、增长、增长，直到上颚化作天空，腹部溶于海洋，一口吞下整个特异点。

他吃掉了所有人，吃掉了整个世界，连那些演绎后被舍弃重来的故事都被吃掉，最后的故事与最初的故事无限接近。只是，这还不足够，因为能留下的仅有一个成功的故事。

最初的故事——由『工会』众人第一次进入特异点构造的那个故事，佛劳洛斯与佛钮司作为魔神的强大无可动摇，只有在这之后经历了漫长的塑造又回过头吃掉所有过往的复仇者才能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