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束缚感消失了,方珩无法抑制地干咳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内心无尽的恐慌。
重生以来,他只将名字告诉过两个人。
一个是沈怀霄,是彻彻底底知晓他身份的身边人。而另一个是陆云肆,当初告知他姓名也是一时冲动,好在他远在黑市,几乎不涉世,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但眼前这位易稷大人,是单纯知晓他的名字,还是已经掌握了他全部的身世背景?
方珩不敢去猜,冷静下来后回道:“叫我方珩便好。”
“嗯。”易稷冷冷应道,“在白莲会里,你应当以真名真容示人。”
方珩又瞥了眼面前的白纱,想着你为何不以身作则呢?
“不必腹诽我。”易稷似乎一下猜到了方珩的内心,令他心头一惊,只听那大人继续道,“我如此这般,是为了保护你们。”
“若你想直视我的双眼,那你便试试吧,不要怪我没有警告你。”
留下这句话后,面前的白纱徐徐地往上升了起来。
易稷的声音更清晰了:“跟我走,你该待的地方不是这里。”
方珩微微低着头,只能望见不远处易稷的长靴。那长靴一转头,朝着更深处走去,他立刻跟上。
视线往上,是一袭墨黑长袍,再游离向上,是一个极大的兜帽。
目测这身形,甚至还比他矮了半个头,可是气场却逼得人不敢近身。
方珩不明白他所说的不可直视是何意,但他从小到大向来叛逆,什么不能做他便非要去做,故从此刻起,他已开始寻找与之对视的机会。
如今他们一前一后地步入了白纱后的另一个通道。
易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闻你擅长读心,日后便负责记录心声吧。”
方珩听后只当是小事一桩,直到易稷带着他来到一个大型炼丹炉前。
面前的四方空间十分密闭,寻材、制丹的加上他共四人,见到易稷后个个都低下头行礼,没有发出声音,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易稷对着炼丹炉道:“炼丹的事情他们会做,但是你需要记录丹药的心声给我。”
“丹药也有心声?”方珩抢着问道。
易稷回道:“这丹药是用奇术炼制的,故而有灵。任何有灵的事物都有心声,你既已入白莲,便不要再和凡夫俗子一个观念了。”
方珩吃了瘪,老实地闭上嘴。
他突然忆起先前进地下赌场前,阴差阳错地听到了骰子的心声。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对读心了解浅显,不甚在意。
这些丹药,大概也会像骰子一样说话吧。
易稷见他没了声音,继续解释道:“目前这炼丹炉内的丹药分为两种,皆由你先前取来的断魂丹作引,所炼益者为还魂丹,害者为游魂丹。”
听名字也可知晓这两类丹药的作用。方珩忽然觉得沈怀霄的续命之法近在眼前了,免不了有些激动。
他赶紧问道:“那我怎么通过心声辨别呢?”
“辨别?”易稷声音沉沉,方珩瞥见周遭三人的头被他的气势压得更低,也跟着紧张起来,“你根本没有认真听,我何曾要你辨别?”
方珩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找补道:“记录、记录,是我僭越。”
易稷这才恢复正常,示意方珩贴近炼丹炉。这并非寻常的炼丹炉,用的是奇术而不是火,故而离得近了也不觉得热。
易稷伸手在炉侧按了一下,二人所在的平台连带着炼丹炉一起向上升了起来。
“密阁你已参观完毕。”易稷侧着身子,兜帽挡住了他的面容,“接下来,我们去见圣上。”
方珩眉头一蹙,方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秒,易稷说道:“你把陛下心里所说全部记下,一会告知于我。”
长这么大,方珩还没有亲临过这等大场面呢,一边应下,一边又有些焦急。如若在圣上面前出什么差错,那也是死路一条呀。
他未曾想过要在朝廷当官,自然也从未认真学过这宫中的规矩。
忽然,从一侧递来一颗丹药。易稷对他道:“这是无影丹。服下后一个时辰内,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大赦天下,真是大赦天下啊!方珩感激涕零地将丹药一口吞下。
之后,他与易稷,还有炼丹炉,一起升至了一处新的僻静之所。
一个转身,他却是目瞪口呆。
当今圣上,乾衍帝萧绪,就这样站在他们的面前。
当然,在萧绪看来,只有易稷一个人。
接下来是萧绪和易稷的寒暄时间,方珩因着没人看得见他,干脆撇下二人四处晃悠起来。反正无论他站在哪里,都能听得见萧绪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