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人冰冷的手中,取出了那卷油布卷轴。
他站起身,打开油布,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羊皮纸。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羊皮纸,借着火把的光芒,看了起来。
羊皮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仿佛是在极其紧迫或虚弱的情况下写下的。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理性。
开篇第一句话,就让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后来者,你好。我是□□的师兄,陈建军曾经的引路人——‘观星者’陆沉。”
“当你读到这段文字时,我应当已经死去多时。而我的师弟,陈建军,恐怕也已不在人世。”
“但我相信,他的血脉,终有一日,会循着‘母钥’的指引,来到这里。因为,这是我们当年共同设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你必须知道,关于‘钥匙’、‘混沌’、以及‘原始禁锢’的真相,远比你所了解的,更加复杂,也更加……黑暗。”
“所谓‘原始禁锢’,并非是为了囚禁‘混沌之源’而设立的‘监狱’。恰恰相反,它是一个‘孵化场’,一个‘培养皿’。”
“那些被‘系统’选中的‘钥匙’和‘锚点’,包括你,包括我那师弟,包括所有被卷入这场宿命的可怜人——我们都不是什么‘守护者’或‘救世主’。我们只是……‘饲料’。”
“我们被‘系统’选中,被赋予‘钥匙’的特性,被引导着觉醒、成长、最终走向那所谓的‘核心’——其目的,并非让我们去‘终结’或‘重塑’什么。而是让我们在抵达‘核心’的那一刻,以我们自身经过淬炼的、与‘混沌之源’高度共鸣的灵魂为‘引’,彻底‘激活’那沉睡的‘混沌之源’,让它得以冲破‘禁锢’的最后束缚,真正地‘降临’到这个维度。”
“而那座‘观星台’,便是这个庞大‘孵化’计划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节点’。它是古代那些崇拜混沌的 cult 组织,在‘系统’的指引下建造的。用于筛选和引导‘钥匙’,以及……用于与那位于宇宙最深处的、被他们称为‘空’的存在进行沟通。”
“我和建军,也是在探索这座‘观星台’时,才逐渐发现了这个可怕的真相。我们试图反抗,试图阻止这一切。但我们的力量,相对于那庞大的‘系统’和其背后的‘空’来说,太过渺小了。”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母钥’一分为二,并将其中一半,以及这封记录着部分真相的信函,留在这座‘观星台’的最深处,等待着……一个真正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后来者’。”
“后来者,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能否成功。但我恳求你,在你做出最终的决定之前,务必找到那枚‘母钥’的另一半。它被我的师弟,陈建军,藏在了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的地方。”
“只有集齐完整的‘母钥’,你才有可能真正地‘关闭’这座‘观星台’,切断‘系统’与‘空’之间的联系,从而……阻止那最终的‘降临’。”
“时间紧迫。那‘系统’不会允许我们这些‘知情者’继续存在。我和建军,已经暴露。我们能为你争取的时间,不多了。”
“保重。”
“——陆沉,绝笔。”
羊皮纸上的字迹,到此为止。
陈默握着那卷沉甸甸的羊皮纸,站在那片紫色的水晶簇中,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寒意,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尖。
“原始禁锢”是孵化场?“钥匙”是饲料?父亲和这位“观星者”陆沉,是发现了真相的反抗者?而那位“观星者”,已经死在了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穿着深灰色斗篷的身影。
原来,他并非敌人。他是父亲的师兄。是发现了一部分真相、并试图阻止这一切的、反抗者。
而他,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这座“观星台”的最深处,死在了距离真相最近的地方。
陈默握着那卷羊皮纸,感到一股沉重的、仿佛能压垮一切的责任感,如同山岳般,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找到了新的线索。但也发现,他所面对的敌人,远比“混沌祭司”和“混沌造物”,更加庞大,更加黑暗,更加……不可名状。
那是一个被称为“系统”的、冰冷的、无形的存在。以及,那位于宇宙最深处、被称为“空”的、不可知的存在。
他缓缓地,将那卷羊皮纸,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然后,他跪在那个蜷缩的身影前,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不是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虽然这份恩情同样沉重。
而是为了致敬,一个在黑暗中独自探索、最终为真相献出生命的先行者。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冰冷的、名为陆沉的“观星者”,然后,转过身,不再回头。
他沿着来时的路,攀上那个塌陷的坑洞,重新回到了那片紫色的水晶森林之中。
“影”还等在那里。他看到陈默上来,看到他脸上那前所未有的、沉重而冰冷的表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上了水囊。
陈默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感受着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紫色的水晶森林,看向那片倒映着扭曲光影的、黑色的“湖泊”。
他知道,他必须找到那枚“母钥”的另一半。
他必须,赶在“系统”和“空”的计划完成之前,关闭这座“观星台”。
他握紧了手中的“止戈”,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火焰。
“走吧,”他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