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恒不知道自己分解了多少只。每一次出手都需要专注,需要精准,需要控制。他的能力是把物质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如果控制不好,被分解的就不会只是怪物。
所以他必须控制。
必须。
哪怕手指已经开始发抖,哪怕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哪怕那种熟悉的、想要失控的感觉正在体内翻涌——他必须控制。
“傅以恒!这边!”
有人在喊他。他没听清是谁,只是本能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移动。脚下的地面铺满了黑色的液体,踩上去滑腻得让人恶心。
他跑了几步,视线忽然停在了一处。
看台上靠近那道光幕的地方有一个人影,傅以恒的呼吸猛的暂停,他几乎是怔愣的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人影站在看台的边缘,穿着白色的衣裙,长发在风中飘动。红色的裂缝的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诡异的红。
她在看他。
隔着混乱的人群,隔着漫天的黑影和尖叫声,她在看着他。
傅以恒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不可能。那个人不可能是——
“以恒!”老执法队队长看他出神,马上大叫着提醒,“东南方向!”
傅以恒的手指松了一下,一只黑影从侧面扑过来,利爪擦过他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疼痛让他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抬手将那只怪物分解。
黑色的液体溅到脸上,冰凉刺骨。
他再次抬起头,看台上那个位置。
那里只有焦黑的痕迹,没有任何人曾经站在那里的痕迹。
只有血色的光还在倾泻,只有黑影还在扑来,只有身后人群的尖叫声还在继续。
傅以恒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道红色的裂缝。
一声巨响从裂缝中传出,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傅以恒猛地后退,本能地抬手准备迎接下一波冲击。
但没有东西掉下来。
裂缝还在那里,但什么东西都没有出来。
“封住了!”有人喊道,“裂缝被封住了,是傅老爷子!”
傅以恒抬起头,看到一张庞大的透明色织网已经将裂缝完全覆盖。裂隙还在那边,还能看见,但黑影不能再从中落下了。
最后一个黑影被他分解,他脑子里才想起一个念头,那就是卞业晴应该是安全的,她坐的座位不算近,旁边也有四大家族的人,应该已经安全的撤离出去。
他这样告诉自己。
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欢呼,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瘫坐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傅以恒站在原地,周围全是黑色的液体,衣服上、手上、脸上全是,就像是刚从淤泥里爬出来。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看台高处。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啊,傅妍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自己的手上,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果然是自己的幻觉吧。
傅老爷子悬停在半空中,那张巨大的透明织网还在持续运转,将裂缝彻彻底底地封死。
执法队的人开始打扫战场,医护人员在救治伤员,觉醒界的治愈能力者远比普通人要强,只要还有一口气,基本上都能救回来。
傅以恒向前走,穿过碎石,穿过倒在地上的黑影残骸,穿过还在啜泣的人群。
傅以恒走出光幕的那一刻,广场上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在耳边响。
他没打算停。他只想往前走,走到人群不那么密集的地方,然后找到卞业晴。
“傅以恒!”
任充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种傅以恒从未听过的尖锐。但傅以恒注意到,他的脸色比身上的灰还要难看。吴雨跟在他身后,同样一脸焦急,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了?”傅以恒停下脚步。
任充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力气大得像是怕他也会突然消失一样。“卞业晴呢?她没有跟你在一起?她没回去吧?”
“没有。”傅以恒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她应该早就出来了。”
“她是在外面!”任充的声音拔高了,周围的人开始往这边看,“我们找到她了,她出来了!我和吴雨在广场上和她碰面了,她说她和宇文岚钗她们被人流冲散了,我们还说了好一会儿话——”
吴雨在旁边补充,语速很快:“就在那边,出口右侧,大概二十分钟前。我们聊了几句,然后觉得有点累,就靠在墙边闭了会儿眼。”
任充接上,声音开始发抖:“就闭了一下眼。真的就一下。等我再睁开的时候,她就不见了。她说她会在出口等傅以恒出来的,她不会走的。”
傅以恒站在那里,听着任充一句接一句地说,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
“我们找遍了整个广场,”吴雨说,“执法队的人也帮忙问了,没有人看到她往哪个方向走。”
“她就在我旁边!”任充的眼眶红了,“我就闭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