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像搬大石板一样给他翻了个身,曲起他的双腿,侧卧后,给他垫了一个枕头,而后,脱掉他的鞋子袜子,松开了他的皮带,用温水给他擦了擦脸和手掌。
环顾着四周,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房间,屋子里陈设很简单,都是白色的推拉门衣柜和原木色的床,一样的床头柜和置物桌,那是刘道兴去城里的加工厂统一定制的。
和苏溪房间不一样的是,她的桌子上放着孩子的绘本、画笔和玩具,程留聿的桌子上架着两台电脑,电脑旁堆着几本书,桌子下面放着一个排球和一双男士拖鞋。
收拾完,苏溪坐在床边,凝视着他,他已经褪去少年气,垂落在额间的碎发被剪短,整个额头都露了出来,下颌也不再锋利。
那一夜,他也睡得这样沉,即使睡着了,还是把她搂得紧紧的,她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努力确认真实发生的一切。
她沉醉在温柔乡里不能自拔,直到唐念打来电话,她慌忙接通,迎来唐念的一通质问,“诶,你在哪儿呢?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呃,回,回,回,我马上回来。”
苏溪一看,已经过了凌晨,为了给两人留一些缓冲时间,也避免晨起时的尴尬,她穿好衣服,拿出她写了很久却一直没送出去的信,放在他床头。
临走时,她在冰箱里找到蓝莓果汁,倒了一大杯放在了另外一只床头柜上。
脑海里浮现出还未冷却的甜蜜画面,一阵羞赧涌上脸颊,她竟脸红了,她捧着脸自言自语,“干嘛害羞,明明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喜上眉梢,脸上浮起的红晕一遍遍地证实着她此刻的幸福,她凑近他,深深地吻了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即使已经深夜,她依旧迈着轻快的步伐,像个可爱的跳跳球,三个小时前,大家伙还抱头痛哭,要各奔东西,没成想,天一亮,她就能走到他身边,这几年做的各种梦,终于要成真了。
为了避免多余的烦恼,在他还没联络她之前,她就上药店买了药。
回忆袭击着她的脑海,她看着他出了神,手不自觉地往他的脸上伸去,就在要接触到他的皮肤时,他的几声咳嗽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她缩回手,内心的不堪袭上心头,她拍着自己的脸,一遍遍逼问自己,“疯了吗?我在干什么呀!”
他又睡了过去,见他不大可能吐,苏溪用凳子抵住他的房门,回了自己房间。
夜里,她怎么也睡不好,连着醒了好几次,每一次醒来,她都要踮着脚去他房间里看一看,他一直没换姿势,胸口起伏着,睡得很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程留聿的房间,他在口干舌燥中醒来,见床头柜放着水杯,便一把抓起水杯,警惕性地尝了尝,确认是饮用水以后,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
清醒了一些,才看到房门大开着,床边放着塑料盆和拖鞋,他昨晚穿过的鞋子整齐地摆在书桌下。
他大脑里一片混沌,但有一件事很确定,做这些事的人,除了苏溪应该没别人了。
他敲着昏沉沉的头,迷迷糊糊地进了厕所,见她们还没醒,就轻掩着门,准备如厕时,脑子却一下清醒过来。
皮带松了一半,裤子的纽扣被解开,拉链向下滑开,露出了里面的平角裤的裤边。
他连上厕所的心思也没了,生怕醉酒后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他还记得,昨晚请乡政府的领导吃饭,想把垃圾站改为村办公室,寻求乡里的支持,他一个一个敬酒,他们又挨着敬他。
罗孝春抚着程留聿的肩膀,抬头仰视着他,脸上的笑都堆在了一块儿,“程书记果真年少胆大,不受拘束,这杯我干了,表达我的敬意。”
穆天华宽脸、扁头、大鼻子,像一尊弥勒佛,端着的酒杯随着说话的声音不停地晃,左洒一点儿,右洒一点儿,杯子里的二两酒被他洒了一半,“留聿小伙子,村里呀,都得拜托你了,很辛苦,不容易,你父亲真是有远见,到时候,别忘了我们鸡坪乡这一帮人呐!”
周元不停地探听消息,“程书记,你们市级部门的处室对应我们县里就是一个部门吧,晋职晋级是不是比我们容易多了,我听人说,退休前都能干到巡视员呢,像我们这种情况,调去市上的人多不多?”
乡长李孟实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啥也不说了,你来鸡坪乡一趟,遇见大家伙儿就是缘分,干了。”
最后喝了多少,怎么回来的,他全没印象了,只记得他一提起村办公室的事儿,那一伙人就打马虎眼,没几句就把话题岔开了。
他魂不守舍地从厕所出来,像行尸走肉一样回了房间,以前走哪儿都是座上宾,如今像是败寇的草鸡,为了点事儿得求爷爷告奶奶,还办不成。
他懒得洗漱,闭着眼睛开始养神,直到苏溪开门的声把他唤醒。
苏溪在门口看着他,“还好吗?”
他呆坐在床上,两眼无神,“还好。”
苏溪走近了一些,手扶在门框上,“醉酒不舒服吧,想吃点什么。”
程留聿低垂着头,“蔬菜粥可以吗?”
“可以!”苏溪应着,见他酒还没醒便不打扰,准备收拾收拾做早饭,程留聿叫住她,“对了,昨晚谢谢你。”
苏溪莞尔一笑,“应该的。”
吃饭时,程留聿扶额,一口稀饭在勺子里装了很久也不往嘴里送,好不容易喝了一口,往下咽的过程像是在刮嗓子,他在心里骂着,都是一群酒桶子。
苏溪坐在一旁用勺子给苏念予喂饭,“啊,张嘴巴,吃一口。”
“我不要吃这个蔬菜的,妈妈,你帮我把绿色的挑出来嘛。”
“念予乖,不能总是只吃白稀饭,要尝试着解锁新的食物,挑食会长不高的。”
苏念予不情愿地指着碗里的稀饭,糯糯地问道:“能不能~”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溪知道她又有新主意。
苏溪鼓励着她:“你说嘛!妈妈会考虑的。”
苏念予小心翼翼地说:“给我放一点糖,可以吗?”
苏溪笑着,做了让步,“可以给你放一点点糖,但下次你就要吃没放糖的蔬菜粥了,可以吗?”
“可以。”
苏溪继续交涉,“如果你赖皮了,就要记一次说话不算话,要被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