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当年暗恋梅超风,她敬爱我,但选择与陈玄风结为夫妻,盗走九阴真经,我嫉愤交加之下,一怒将其余弟子双腿打断,逐出师门。我害了那些无辜的弟子,也害了你母亲,害了傻姑......”
他说到此处,声音微颤,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眼泪。
“杨兄弟的话今日点醒了我,我号称东邪,一生以古怪自许,可到头来,却也被这个东邪的名号给套住了。呵,我身为师父,我是上位者,梅超风本就处于弱势,况且她又心有所属。我人到中年的一己私欲,怎能算得上是离经叛道之举?若要真的离经叛道,需得两情相悦、两方平等才是。”
郭靖等人皆惊,竟不知道名声浩大的东邪黄药师,竟然还有这样一段隐秘的情事。
黄蓉走上前去,慢慢抬手,黄药师以为女儿要抬手扇自己耳光,不禁闭上眼睛。掌风没有来,却感受到女儿用手在为自己拭泪。黄药师悲从中来,更添悔恨。
他年轻时痴迷武学,从不在儿女之事上用心,直到收梅超风为徒,看她长大,自己年过四十却对正当青春的徒弟动了心思......
“爹爹,”黄蓉轻声唤道,“算起来,杨过的祖母救了完颜洪烈,靖哥哥父亲因此而死,梅超风杀了靖哥哥的五师傅,靖哥哥杀了陈玄风,欧阳锋和杨康杀了江南五怪,过儿小时候我防备他,才导致他流离在外,芙儿还砍了过儿一条胳膊......”
说到这,黄蓉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安然入睡的婴儿身上:“剪不断理还乱,郭杨两家、全真教、白驼山、桃花岛......这些恩怨纠缠了几十年又怎么能理得清,往事种种,都过去了。”
郭靖心中亦是感叹,连忙将怀中杨明递到黄药师面前。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吐露出内心的隐秘,黄药师内心百感交集,他低头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心中更为触动,这孩子便是他们这些前辈们纠葛几辈子所结下的果,如今女儿成了外祖母,他也成了曾外祖父。
黄蓉看黄药师甚是喜欢杨明,说道:“爹爹留下来住几天吧,蓉儿给你做几样好吃的。”
以往黄蓉见黄药师几乎都是匆匆见面,黄药师是个性子冷僻之人,不喜跟凡人俗子生活。
此刻黄药师看见女儿鬓角几缕白发,才惊觉女儿也已然老去。黄药师暗自神伤,对女儿更为怜惜,便颔首应下:“好。”
黄药师为最长一辈,郭靖黄蓉次之,郭破虏、杨过郭芙居中,尚在襁褓的杨明为晚辈末席,一家四世同堂,围坐庭院,其乐融融。
黄蓉为表孝心,这几天都是亲自下厨,每顿饭做得都不重样的,郭芙和郭破虏也来帮她的忙。
杨过本想去帮岳母的忙,可他被黄药师一把抓住,说是要探讨武学,杨过跟他切磋之后,心知黄药师有心要教他桃花岛的传世武功,显然是将他当作桃花岛未来的主人培养。
一连十五日,众人感情和乐,只可惜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第十六日早上,黄药师留下一张纸条,翩然而去。
“我这大半辈子研究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总共写了三卷书,名为《五行秘籍》《阴阳学说》《奇门真解》,都留给明儿吧。”
众人看了纸条,无不感伤,郭靖对杨过说:“既然岳父留给明儿,过儿你先收起来吧。”杨过依言收了起来。
黄药师只有黄蓉一个孩子,黄蓉资质不错,只是她全部精力都放在和郭靖一起镇守襄阳,无心再学五行风水。
黄蓉三个孩子,郭芙和郭破虏资质普通,难承绝学。郭襄悟性稍高,只是她一直在外游历,很少回家,黄药师索性将毕生心血留予杨明,实则交给杨过保管,静待后世子孙中有悟性卓绝者,再参透继承。
黄药师走后,黄蓉内心虽有些难过,再一想女儿和外孙难得在侧,勉强打起精神。
这一日,丐帮四袋弟子黎秀匆匆赶来见黄蓉。耶律齐逃回蒙古后,丐帮无人管理,黄蓉只好立武敦儒为新的丐帮帮主,武修文为副帮主。
他们兄弟两个资质平庸,性子鲁钝,遇到大事仍是黄蓉做主。黄蓉有心寻访丐帮中资质更好的后生晚辈,费心寻觅了一番,方才寻到黎秀。
这黎秀原是黎生老前辈的孙儿,昔年丐帮大会,轩辕台前,黎生前辈宁死不屈,黄蓉印象颇深,又见黎秀天资聪颖,便带在身边,传了他打狗棒法。
“师父,北面的兄弟送来了新的情报,帮主说让我把信给你和郭大侠看一下。”黎秀将一封信递上。
武敦儒只说看一下,却没有说要与她商议,按理来说不是什么大事。黄蓉接过信,打开一看,呆了半晌,方才吩咐黎秀说:“不必拿给靖哥哥了,我自会跟他说。”
走后,黄蓉兀自呆坐了半晌,方才口中念到:“非得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