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复在心底自问:住校之后,身边依旧有陈怜、韩烨这群好友相伴,热闹不减,陪伴不减,明明什么都不会少。
可为什么,他心里却清晰地感觉到,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彻底远离、彻底消失了。
如果他真的疏远了池砚清。
往后是不是就没有清晨口袋里甜甜的棒棒糖,没有悄悄温热的早餐,没有课堂上不动声色的望风守护,没有时时刻刻的迁就与偏爱。同时他也会把这独属于他的给到其他人,只是想想,就感觉心好痛。
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人这般细致入微、事事妥帖地照顾他,把所有温柔都独独偏向他一人。
一念至此,心底的烦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慌乱与不舍,密密麻麻缠绕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要逃离这份捉摸不透的心动,想要摆脱心绪被他人牵动的失控感。
可真的要彻底推开、彻底疏远的时候,他才猛然发觉,自己早就习惯了池砚清的存在,习惯了这份独一份的温柔偏爱。
纠结、矛盾、不舍、执拗,无数情绪交织缠绕,在心底反复拉扯,让他坐立难安。
一顿午饭,吃得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匆匆结束用餐,众人结伴起身离席,准备返回教室午休刷题。
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阳光明媚,晚风轻柔,身边好友谈笑依旧,可阮宴笙的心底,却只剩一片杂乱空茫。
他反复挣扎、反复权衡,逃避的念头越来越淡,不舍的情绪越来越浓。
他终于承认,自己所谓的疏远与逃离,不过是自欺欺人。
若是真的搬去住校,拉开距离,困住自己的心烦意乱不会消失,只会变成无尽的惦念与落空。
犹豫再三,在走到教学楼门口时,阮宴笙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不等阮父开口,阮宴笙便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妥协与怅然:“爸,住宿的事先不用了,先取消吧,以后再说。”
阮父微微诧异:“怎么突然又不住了?”
阮宴笙垂着眸,看着脚下细碎的光影,心底纷乱渐渐平息,轻声道:“没什么,就是突然不想搬了,走读也挺好的。”
不必刻意疏远,不必刻意逃离。
与其强行推开、自寻落空,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
心烦也好,意乱也罢,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就暂且任由它留在朝夕相伴的日常里。
挂断电话,阮宴笙收起手机,抬眸看向身前不远处静静等候他的少年。
池砚清站在光影里,身姿温柔挺拔,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包容与耐心。
阮宴笙轻轻吁出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纠结纷乱,抬脚快步跟了上去。
高三的时光本就仓促滚烫,心绪浮沉,错落不定。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推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最温柔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