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定会下地狱的。

……

返航前最后三天，问题所在被找到了。

实验人员们陷入了一种狂热的亢奋，不断地念叨着："新的世纪就要降临了！"

"永夜塞壬号"，这艘当时最先进的星舰，被发现了具有自己的意识。

我们的返航日期被无限期推迟。

它不想走。

……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走廊里。

我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它想要攻击我，杀死我，取代我。

它痛恨一切智慧生命。

（再一次感谢热爱运动的自己，在军部考核中我的体力成绩全是S?）

我躲进了房间，房间内物资还算充足，而房间外，清洗开始了。

……

外来者，飞船的逃生舱已经被全部损毁，我们无处可逃了。

但我给你留了张床，抽屉里也留了一把枪，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躺在那里等待死亡。：D

“永夜塞壬号”船长艾克里亚留。

裴南初缓缓合上日记本，胸腔莫名涌动着某种滚烫的情绪。

日夜听着哭嚎的飞船A?i凝结出的智慧无疑也将只有杀戮。

不对，它或许也是有怜悯的。

它释放了试验品们，也许在他看来，它们不是异兽，而是同伴。

怪不得当时她的攻击完全无效，因为那条人鱼根本不是它的本体，也只不过是它远程遥控的一具傀儡，和那一条条的机械手臂毫无区别。

裴南初拉开了书桌的抽屉，里面确实放着一把充能枪，保养得很好，能源槽竟还残存着大半格电。她忽略了日记最后那句略带嘲讽的劝告，将枪抽出利落地别在腰间。

一个巨大的飞船会把自己的智慧放在哪里呢。

或者说，它本来就无处不在，裴南初无言。

门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细响。

她贴着墙壁小心地向门口移动，余光扫过仍在沉睡的闻渝，不是人鱼发出的动静。

动静是从门口传来的，窸窸窣窣，细细碎碎的，仿若有什么东西在啃食着大门。

裴南初忽然想起第一大厅里那些密密麻麻恶心的寄生虫，泛起一阵恶寒。

她将人鱼护在身后，神情警惕地望着大门。

那些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快，门板看起来也越来越薄，越来越透光。

很快，两只机械手臂从门板底部刺穿了大门，随即更多的机械利爪从门缝中破出，合力一夹，那扇合金门瞬间就被拆了下来，丢在一旁。

黑尾人鱼站在门口，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姿态从容，仿佛是受邀上门的客人。

“原来你躲在了这里。”他的目光划过这间小小的起居室，“怪不得突然消失了。”

他有些好奇地游进来，看着平平无奇的装饰，又见到书桌面前的那具尸体，他拿起桌面上的那张照片，有些感叹：“我都快忘记他了。”

裴南初冷冷看着他。

“他是这座炼狱里为数不多的好人？”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只是旁观，算好人吗？”

他放下照片，自己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后来他躲起来了，我一直找不到他，还以为他悄无声息地逃去外面了。”

“原来一直在里面。”

“还是要多谢小水母呀。”人鱼面上扬起一个感谢的笑容，“要不是它悄摸摸爬过来，我们还不知道这里原来还有一间房间。”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冰冷的人造女声在走廊中响起：

“数据扫描中……”

“数据录入中……”

“数据收集完成，T613室。”

裴南初蓦然转头看向走廊，裴水水正软趴趴地挂在一只机械触手上，半透明的触手们上全是伤口，上半身的人形态眼睛紧紧闭着，意识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