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初前世也参观过飞船的能源室，但那些能量球的规模远不及眼前这颗，这当然可以说是因为“永夜塞壬号”过于庞大，所以对能量的需求也夸张到恐怖。

但飞船上面破败到那个地步……

“你要自爆？”裴南初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

因为要自爆，所以能量全部被他抽离到能源室，从而孕育出一个巨大的，可以摧毁一整片大陆的能量球。

他生得莫名其妙，死亡也只会是寂静孤独的永寂。

他再也忍受不了只有自己的寂寞，也不甘心这么安静无声地死去，所以他要轰轰烈烈地，把能带走的都带走。

“嗯。”黑尾人鱼仰头望着那颗绚烂的能量球，神情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他即将得到解脱，“它很快就要成熟了。”

宇宙里所有生灵都天生带有对求生的渴望，他们唾弃且畏惧死亡，可他无所谓了，对他来说，一切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还有多久？”裴南初轻声开口，深怕自己声音大一点就引爆了那个能量球。

“十分钟。”人黑尾人鱼不需要看时间，庞大的智能AI分毫不差地记录着每时每刻。

人类无语，人类不解，人类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等我发现是哪个挨千刀的把我再次召唤到这里，我肯定给他梆梆两拳！

……算了，如果她没有回来，他们应该也不能在这次爆炸中活下去。裴南初看了眼背后明明浑身无力还在和机械手臂疯狂斗争的水产二人组。

漂亮的银发人鱼发现自己没有力气，愈发愤怒，他甚至伸不出利爪，只能对着机械手臂眉头紧缩，怒目而视，半透明的耳纱在海水里飘逸，美人嗔怒。他察觉到人类的视线，抬头望去，忽然心念一动，总感觉人类在透过自己看谁。

裴水水则直白得多，哭哭啼啼的小水母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委屈的黑发少年眼眶泛红，睫毛挂泪，不知什么时候眼角竟长出了一颗漂亮的泪痣。他看着那副坚固的机械手臂，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情急之下竟张开嘴，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裴南初牙酸得收回视线。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孤独地直面爆炸的。”黑尾人鱼怜香惜玉，他伸出手轻勾起眼前人类少女的下巴，看着她一脸的不情愿，微微笑道，“在爆炸之前，我们已经融为一体了。”

“具体怎么操作？”裴南初艰难道。

机械手臂高高举起她，朝着能量球移动，滚烫的温度让她的脸颊瞬间通红。

“在能量球的附近温度可以上升到数千度，人类的□□一旦靠近就会迅速气化消失。”黑尾人鱼的微笑愈发灿烂，“你会成为一抹温暖的气浪，顺着能量管遍布我的全身。”

“然后，我们一起消亡。”

真是让人头疼的脑回路。

裴南初轻轻叹了口气，原本挣扎愤怒的表情瞬间平静下来，黑尾人鱼心头一紧，他可不会天真地以为人类挣扎一路，到真的生死关头一下子想通了。

他忽然感到后背发凉，他不需要转身，身后的场景就已经被其他摄像头传入了主体。

接下来，一切都像慢镜头。

黑尾人鱼的身后陡然出现一个巨大扭曲的漩涡，似乎有什么东西划破了空间的界限，强行要挤入。

本来已经虚弱无力的人鱼和水母就像打了强心剂一般，直接扭断了困住他们的触手。情急之下，人鱼似乎要游去救人类，但是水母比他更快，直接甩出几根触手将他狠狠缠住，就着重力惯性往裂缝里一倒，两个身影瞬间就跌入其中，裂缝也在他们跌落后瞬间关闭。

而面前的人类也不会坐以待毙。

机械手臂有一瞬间失灵，她从腰间掏出那把冲击枪，笑吟吟地将枪口对准了那颗巨大的能量球。

黑尾人鱼没有任何阻止她的理由，现在的引爆也符合他的终结计划，但他就是莫名得心慌。

作为一个机械AI，自诞生之日起，他的一切举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在这座死亡堡垒之内，没有什么能突破他的规划。

直到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