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齐楼瞥了眼站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的晏清欢，干笑两声：“哈哈，怎么会呢……”

“不会自然最好。”曲宿似是顺着张齐楼的视线再度看了晏清欢一眼，而后提步从两人之间不足半人宽的空隙里硬走了过去。

张齐楼慌忙往外让了一步，随后在曲宿背后朝晏清欢抛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跟上。

然而晏清欢却久久没能把步子抬起来。

曲宿经过他身边时带起了一阵轻微的风，风中正正夹杂着一股非常小众清新的香气，幽幽钻进了他的呼吸道里。

那是他以前住在曲家时经常能闻到的味道——是夏雨觞最喜欢的一款私人订制的洗衣液，同时也是市面上从未流行过的味道。

自从他离开曲家后，就再没有闻见过类似的香气。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机会闻到了。

但细小的带着特殊芳香的空气分子一出现，就自作主张地钻进了那堆被强行尘封的回忆里，再自作主张地打开了某个闸口，让汹涌的情绪奔涌进血管，刺痛了心脏。

他眼眶微红盯着曲宿的背影，难言的情绪堵在喉咙里，无法吐出，也无法咽下。

从曲宿现在对他的态度来看，当年他的决定必然是做错了。

但时光不可倒流，没提前告知就独自离开后给曲宿造成的伤害难以弥补，此刻的他也很手足无措。

这样的手足无措给了他一种自己前半生里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感觉，包括跳转至演艺圈这个赛道。

夏雨觞和曲艺蕾都是演员，曲宿选择入同一行那是天经地义。但他也选择入演艺圈，倒似乎有些恬不知耻了，甚至对于曲宿来说这可能更像是一种挑衅……

他懊恼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直到张齐楼回过头来强行把他拉上，他才舍得把那些杂乱的思绪甩开一些。

曲宿的步子带着怒火，外加穿着一身遮得严严实实的装扮突然推门而入，生生把室内一众演员和工作人员都惊得把手上正在做的事情顿在了原地。

更有几人悄悄对着眼神，怀疑这个嚣张跋扈的人是不是某个耍大牌的明星走错了地方，把气撒错了对象。

但一时之间没有人敢说话，也不敢动弹，只能面面相觑地观察等待着这人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曲宿并没有管此刻会议室内氛围的怪异，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就走向会议桌前最靠近大屏幕的地方，大大咧咧地甩袖坐下。

而张齐楼这时候终于拉着晏清欢赶到了。

曲宿相当的腿长和步行速度让张齐楼追得有些气喘吁吁，等终于到会议室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都发软了。

曲宿微微抬头，帽檐下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张齐楼拽着晏清欢手臂的手上，口罩遮掩着的下颌线异常明显地绷紧了。

晏清欢抿紧双唇，趁着张齐楼和其他人眼神交流的时候悄悄把自己的手臂收了回来，并且刻意地没有随着张齐楼的招呼第一时间落座。

曲宿往后靠在椅背上，揶揄的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晏清欢。直到看够了，他才慢悠悠开口道：“这位演员为什么站在门口，是不想参演这部戏吗？”

晏清欢看着只有曲宿身旁还空着的座位，难堪地张了张嘴。

然而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门又被“砰”一声撞开了。

众人再次在会议室内凌乱，还没坐下的人一时佝偻着身姿，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出现在门口的宋葙发丝凌乱，她的视线扫过坐得像大爷似的蒙面曲宿，半秒后果断把晏清欢拉到自己身后，厉声道：“清欢不能出演你这部戏。”

曲宿脚跟点地把椅子转了半圈后又晃晃悠悠地转回来，语气无辜地问：“为什么呢？这可是非常好的正面出现在镜头前的机会。难道你不想他成名？”

“你心知肚明，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这次算我给错通告，我会有相应的补偿措施给清欢，这个你不用担心。”

晏清欢听到后有些疑惑地瞄了眼宋葙严肃的侧脸，兀自思考着什么。

曲宿压低眉梢，不悦的神色一闪而过。

半晌后他朝晏清欢抬了抬下巴：“那你问过他的想法了么？晏清欢，你想不想演？”

“……”

晏清欢隔空和曲宿打量他的目光相碰，数秒后，他把头扭向一边，没有回答。

曲宿握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非常克制地缓缓吐出一口气。须臾后，他释怀地笑道：“那这样，宋经纪，不如我们各退一步。趁着现在人基本到齐了，我们就现场组织一次小的剧本围读。如果这次参加试戏的选角里能有比晏清欢更合适的，我就不强制选定他来参演，如何？”

宋葙很想说不如何。

这样的“如果”无异于是把所有选择权都倾给了曲宿一个人，无论晏清欢想演或不想演，最终都只能被迫打落牙齿和血吞。

但此刻在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面前，她没有任何可以替晏清欢拒绝的理由，只能不情不愿地看着晏清欢走向那个空着的位置，而她安静地坐在一边旁听他们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