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身是板子打的伤,若不是在牢里打的,那就是送官之前有人动过私刑,如今已经高热昏厥,怕是要有性命之虞。”
林清不懂这里的律法,但她很清楚的知道,人犯如果没定罪之前就死于非命,从上到下的官员都得问责。
哪怕是罪大恶极的凶嫌,那也得定了罪死在刑场上,而不能不明不白死在牢里。
说话间,她把林珍放倒侧躺下,撩起后背的囚服看了一眼,后背也是伤痕累累,虽没有破皮流血,却全是出血点。
难怪会高热,这样的暗伤在大牢这脏乱的环境里,再加上天气炎热的原因,感染了。
那狱卒一听这话,也正色起来,快步走进来,看了眼林珍明显不正常的脸色回到门口就喊人:“快来人,去叫女牢的婆子!”
女犯进来之前,都由专门的婆子搜身换囚衣,这样严重的伤当时不应当没看到。
想必是那些婆子只顾着搜刮银钱,敷衍散漫没检查仔细。
很快就跑来一个狱卒,和原先那个低语了几句就又急匆匆的跑了。
林珍的后背和手臂都有伤,现在是躺也不行,卧也不行,林清只能将人先半扶在自己臂弯里。
林继祖不敢进来,这会儿急得抓着栅栏把头使劲往里头探喊着女儿:“珍娘,珍娘……”又好笑又可怜。
不知怎么回事,林清眼眶一热,两行热泪就落了下来。
若是因为林世纨和钱氏,她是应该迁怒这个挂名的大伯父的,但是,就看这人为一个庶女都算不上的女儿如此奔走又着急的心疼的样子,她又气不起来。
在现代,她也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父亲,爱子女是无需质疑的,但是气人的时候也是真气人的。
从林清上大学开始,每次假期回家,她说的最多的就是:安分点,不要想一出是一出,不要让我书念完了却没了考试资格。
很快,外头通道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在往这边走过来。
“罗大人。”留下来那个狱卒对这为首的那人行礼道。
话音刚落,就见在栅栏间探着头的林继祖脸上的担忧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又是新的担忧,这次是对林清,好看的眼里明晃晃的写着:“完蛋,要被戳穿了!”
林清没吭声,只是在狱婆过来接手时,及时的让开了身子,起身朝一身绯红色官服的罗明允行了一礼:“罗大人。”
昨日林清一身狼狈,今日又着男装,但罗明允只片刻迟疑后便肯定的颔首:“林大姑娘。”
林继祖脸上的担忧变成了震惊:这是真的认识?!
说好的,你认识他他不认识你呢?
那婆子已经简单的检查完,此刻一看二人是认识的,两股战战的回禀道:“大人,昨日这位娘子送来时已戌时末,刑房里灯火不明,奴婢未曾看得仔细……”
“伤可严重?”罗明允打断她,这些婆子都是托了关系外雇来的,寻常也做不了什么事,真要追责也不过就是打几板子赶出去。
重要的还是嫌犯如今的情况。
“高热昏厥,神志已有些不清,有几处伤处肿胀败坏了。”狱婆越说声音越小。
这是哪个杀千刀的阴毒人家,板子打的这样有手段,外头看着伤不大,但里头怕是筋骨都大伤了。
林清站在一旁也不吭声,就默默继续垂泪,没办法,泪失禁就是这样的,交感神经比常人敏感,其实刚看到林珍的那一刻她就要流泪了,不过好歹忍住了。
但此刻,眼泪兴许会有点用。
“将人移到地上的监室,再去请个医婆。”
那狱婆得令背起林珍就走,大人不追究就最好。
林继祖见女儿被带走,又换了个方向探着脖子,想跟着去又不太敢。
还是丹桂,拎着小包袱,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跟着走了两步,见无人阻止,才眼神示意大老爷跟上。
然而,林清却被拦下了:“请林大姑娘随罗某走一趟。”
罗明允的脸上辨不出喜怒,但刚才狱卒肯定把林清的话也一并汇报了。
林清:完蛋,要糟。
丹桂脚步一顿,她不知道姑娘这里她要不要跟上,林清朝她使了个安心的眼神让她继续去林珍那里。
她自己就没有选择了,只能故做镇定的跟人“走一趟”。
又一次走过漫长的通道,林清跟着罗明允来到一间开阔的单间,看着满墙的各种刑具,和空气中更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些若有若无的尿骚味,这里应该是刑房。
果然,隔着没怎么关紧的一扇小门,刚才听得不怎么真切的惨叫这会儿清晰无比的传入林清耳中。
这是要跟她玩心理战啊,可她虽然有狐假虎威的嫌疑,但确实没说话,刚才一见面,不是就是认出来了,还是在乔装打扮的情况下。
你就说,是不是一面之缘?算不算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