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渡在裂隙中穿行时，林栖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角。

“方渡，”林栖的声音在虚空裂隙中显得很轻，像隔着一层水，“你的眼睛在发光。”

方渡眨了眨眼。确实，她能感觉到体内那颗刚刚炼化的晶核还在释放余温，废土世界回收的本源正在与她的本质融合，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中，缓慢地、不可逆地改变着某些东西。法则感知比之前更清晰了，清晰到她能隔着裂隙感知到下一个世界的轮廓：一座城市，巨大的城市，高楼林立，街道纵横，但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雾霭中，像是被什么人用橡皮擦擦去了所有色彩。

“那是觉醒期的征兆。”方说，“我的力量在恢复。”

“恢复了多少？”

方想了想：“大概从百分之一恢复到了百分之二。”

林栖沉默了两秒：“……那你全盛时期有多强？”

方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裂隙已经到了尽头。她握住林栖的手，两人一同坠入了那个灰白色的世界。

降临的瞬间，方渡就知道这个世界不同于废土。

废土是死的。菌毯、酸雨、血肉傀儡，那些都是物理层面的污染，是可以用刀切开、用火烧尽、用工兵铲铲除的实体威胁。废土的恐怖在于它要把你吃掉，把你的身体拆解成养分，简单直接。

而这个世界是活的。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是规则意义上的活，这座城市的法则本身已经被污染了，扭曲了，像一面摔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都以错误的角度反射着错误的光。

她们降落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壁上爬满了干涸的藤蔓，窗户玻璃蒙着一层灰，看不清里面。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自行车、纸箱、以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碎片，一切都覆着厚厚的灰。

时间是白天。头顶的天空白得发亮，像一块烧到最高温的钨丝，散发着灼人的光芒。

方渡看到自己落在巷道地面上的影子，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边缘清晰，像用刀裁出来的黑色剪纸。她的目光落在影子上的瞬间，影子的边缘忽然蠕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不。不是风。是阳光本身。阳光照在她手臂上，隔着一层衣料，她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类似静电的刺痛感。不是灼伤，还没有到灼伤的程度，但正在往那个方向累积。她拉起袖子看了一眼——皮肤微微泛红，像在烈日下暴晒了半小时。

“疼。”林栖轻声说。她的后颈暴露在阳光直射下，皮肤已经开始起泡。

“阳光有问题。”方渡将林栖拉入巷道深处，躲在两边墙壁投下的阴影中。刺痛感立刻减弱了。

她闭上眼睛，法则感知展开。法则流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但她“看”到的不再是废土那种被撕扯得千疮百孔的网。这里的法则没有被撕裂，而是被颠倒了。不是破坏，是倒置。就像有人把世界的基础代码重新写了一遍，把“白天=安全”改成了“白天=危险”，把“阴影=危险”改成了“阴影=安全”。

颠倒。

她睁开眼睛。林栖正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布，试图遮住自己的后颈。她们正站在一条未知的城市街巷中，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不知是从哪里飘来的。极远处，大概是几条街之外，有沉闷的倒塌声，像某栋建筑在失去支撑后缓缓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