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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帝王重病,龙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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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倒下的那夜,京城下了入春以来第一场雨。

雨来得又急又冷,浇得满城灯火都暗了三分。御书房那盏灯,从四更燃到五更,忽然被一阵风扑灭。等卜槐跌跌撞撞地推开殿门时,老皇帝已经伏在案上,人事不省。

“陛下!陛下——”

尖利的喊声,划破了宫城的寂静。

太医令纪侁被连夜从被窝里拽进宫中,连滚带爬地赶到御榻前,一搭脉,脸色就白了。

“如何?”皇后陆氏站在榻边,语声发颤。

“陛下……”纪侁额上冒汗,“陛下脉象紊乱,气息如游丝,似是……似是积劳成疾,又偶感风寒,一时病势汹涌……”

“偶感风寒,会昏成这样?”陆皇后眉头紧锁,“纪太医,本宫不信。”

纪侁连连叩首:“臣已尽力!陛下病来如山倒,非一日之积……臣……臣这就去翻医案,为陛下拟方!”

这一夜,太医院上下灯火通明。可无论怎么施针用药,老皇帝都没有醒转的迹象。

翌日,一道口谕从内廷传出,说是奉陛下“口诏”——陛下龙体微恙,暂辍早朝,凡军国大事,皆由内阁会同内廷,权宜处置。

这道口谕,是邬阬传出来的。

邬阬捧着拂尘,立在宫门台阶上,笑得谦卑而温顺:“诸位大人,陛下龙体欠安,太医说了,需静养数日。这段时日,朝中事务,就劳烦诸位多担待了。”

“邬公公,”御史中丞傅惟皱着眉,“陛下龙体欠安,臣等自当体恤。只是这‘权宜处置’——军国大事,总得有个章程。”

“章程自然有。”邬阬笑呵呵道,“陛下口诏:凡军国大事,先呈内阁,再转内廷,由咱家代呈御前。等陛下病愈,再行定夺。”

傅惟还想再问,邬阬却已转身,拂尘一扫,慢悠悠地回去了。

——从这一日起,那扇宫门,仿佛成了天堑。

老皇帝重病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西市口的茶馆里,郭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啥?陛下病了?前儿个不是还上朝来着?”

“说是积劳成疾,累倒的。”徐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听说啊,陛下是被那南边的战事,活活愁病的!”

“嗐,那可不——铱南王造反,满朝吵得不可开交,换谁谁不愁?”郭沌咂咂嘴,又压低声音,“我咋觉着,这京城,要变天了呢?”

老张头一边剁馅,一边慢悠悠地接话:“变不变天,咱平头百姓也管不着。你们就记住一句话——城门关了,粮价涨了,那就得赶紧囤粮。”

“老张头说得在理!”郭沌连连点头,“我这就回家,把米缸添满!”

“你先把上回赊的馄饨钱结了。”

“……”

墙角,一个缩着脖子的小贩插了句嘴:“你们说,陛下这一病,那南边的仗,还打不打啊?”

“打不打得,反正轮不着咱操心。”徐杳懒洋洋道,“咱就管好咱这仨瓜俩枣,别把命搭进去就行。”

众人七嘴八舌,各说各的。唯有那南边的天,仿佛压得更低了些。

昭王府,书房。

萧铒没有坐,而是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宫城方向,良久无言。

卫峥从外面进来,压低声音:“主子,宫里的事,都打听清楚了。”

“说。”

“陛下是昨夜四更倒下的,太医令纪侁诊治,说是‘积劳成疾,偶感风寒’。可——”卫峥顿了顿,声音更低,“属下觉得蹊跷。陛下前日还好好的,能一口气听满朝吵一上午,怎么会一夜之间,病成这样?”

萧铒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窗外那株新抽芽的柳树,缓缓道:“病来如山倒,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可巧的是——这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来了。”

“主子的意思是……”

“南边反了,朝堂吵成一锅粥,陛下偏在这时‘病’了。”萧铒淡淡道,“这病,来得太巧,巧得像是有人掐着点,算好的。”

卫峥心头一凛:“难道是玄烬阁……”

“若真是他们,那他们这一手,可算狠辣。”萧铒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们先借铱南王的手,把天下搅乱;再让老皇帝‘病’了,把皇权架空——群龙无首,满朝乱成一团,他们才好浑水摸鱼。”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萧铒道,“陛下‘病’了,可他还没‘驾崩’。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这朝纲,就还没倒。”

他顿了顿:“你让人盯紧三件事:一,太医院——看给陛下诊病的,都有哪些人,开了什么方子;二,内廷——看邬阬那老狐狸,这几日都见了谁;三,东宫和两座王府——看谁先沉不住气,往宫里探头探脑。”

“属下明白!”卫峥应下,又迟疑道,“主子,那……您还出得了京么?您那‘软禁’的名头,可还没摘呢。”

“软禁是陛下的旨意。陛下如今‘病’着,谁还记得本王被软禁?”萧铒道,“只要本王不动声色地‘病’一回,再‘病愈’出府——谁还能拦着?”

卫峥眼睛一亮:“主子高明!”

“去吧。”萧铒摆摆手,“对了,让靳峥去趟枯荷巷,给沈公子传个话——就说,这雨下得蹊跷,让他添件衣裳,别着了凉。”

“……”卫峥怔了怔,到底没敢问这句“添衣裳”是几个意思,只应了一声,退下了。

萧铒立在窗前,望着南边那团越来越沉的云,眼底幽深如渊。

枯荷巷,陋巷。

沈镧正将那叠南疆舆图一张张铺开,用朱砂笔,沿着江防一线,一条条标着粮道。谢砚立在身侧,将宫里的消息说了。

“陛下病重,内廷掌诏。”沈镧笔尖一顿,抬起头,“病得可巧。”

“公子也觉得蹊跷?”

“蹊跷不蹊跷,且放一放。”沈镧道,“要紧的是——陛下这一‘病’,那‘容后再议’的平叛之策,怕是要石沉大海了。”

“那……江防谁去守?”

“谁去守,就得看这诏令,从谁嘴里出来了。”沈镧将朱砂笔搁下,指尖轻轻叩着案面,“内廷掌诏,诏出邬阬。邬阬是景王的人——你说,这江防的差事,会落到谁头上?”

谢砚心头一凛:“昭王才刚开口抢了这差事,如今陛下病着,诏令又捏在景王一系手里——他们怕是要把这差事,转给景王,或是直接搅黄。”

“正是。”沈镧道,“萧铒守江防,是奔着‘按住玄烬阁的手’去的。若这差事被搅黄,江防落入景王或肃王之手,那南边,可就真成了一盘乱棋。”

“那咱们……”

“咱们不能干等着。”沈镧起身,从柜中取出几封早已封好的信,递给谢砚,“这几封信,你按地址,连夜送出去。城东、城南、城北,各一处——都是这些年攒下的暗桩。告诉他们:若京城有变,按信中所书行事。”

谢砚接过信,郑重收好:“公子这是……要留后路?”

“不是留后路,是给这盘棋,多埋几枚子。”沈镧道,“萧铒在明处守江防,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前头挡刀。他在南边,我就在京城,把这潭水,替他搅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让亓秣传话回来——柳州那边,温聿川的处境,务必盯紧了。铱南王要拿他当筹码,咱们也得准备着,随时把他‘赎’回来。”

“属下明白。”谢砚退下。

沈镧独坐案前,望着桌上那摊开的舆图,指尖在江防一线缓缓滑过,良久,低声道:“萧铒……这盘棋,你可千万别让我,一个人下。”

话音未落,门帘一掀,晚翠端着碗热腾腾的姜汤进来,凑到跟前:“公子,您这都坐了大半宿了,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沈镧接过碗,忽然想起什么:“晚翠,今儿巷口,又听见什么了?”

“嗐,还能有什么?都在传陛下病倒了呗。”晚翠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还有人传,说是昭王爷今儿提着糕点进宫去了,结果被那太监头子拦在了宫门口——好多人说,昭王爷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沈镧握着姜汤的手,微微一顿:“……他被拦了?”

“可不嘛!”晚翠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道,“听说那太监还阴阳怪气地让昭王爷回府‘好好思过’——你说气人不气人!昭王爷多好的人,咋就老被人欺负呢?”

沈镧没接话。她低头,慢慢喝了一口姜汤,半晌,才低声道:“……他不是被人欺负。他今日去这一趟,是故意让人拦的。”

“故意?”晚翠瞪圆了眼,“公子,您这话啥意思?”

“他若不让人拦这一回,这满京城,怎么会知道——陛下病着,内廷当道,连皇子请安都被挡在门外?”沈镧淡淡道,“有些话,自己说不出口,就得让别人替你说。他这‘热脸贴冷屁股’,贴得,高明。”

晚翠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公子,您说话总这么绕……奴婢就知道,昭王爷没吃亏就行。”

“他没吃亏。”沈镧放下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这人,从来不吃亏。”

东宫。

太子萧瑾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奚轸低声道:“殿下,陛下病重,内廷掌诏——这正是危局,也是机会。殿下身为储君,若能在这时稳住大局,便是大功一件……”

“稳住大局?”萧瑾冷笑,“孤拿什么稳?诏令在邬阬手里,兵权在朝臣手里,孤这个太子,如今就是个空架子!”

“殿下莫要妄自菲薄。至少——殿下名分还在。只要陛下……只要那龙椅上的人还是陛下,殿下便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萧瑾脚步一顿,忽然转头看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奚轸忙垂头:“属下不敢妄言。属下只是觉得,越是这时候,殿下越要沉住气——既不能乱,也不能‘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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