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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沈镧谋划江防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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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翠一边给她布菜,一边咋咋呼呼道:“公子!您听见了吗?御史中丞都说您是‘大才’!还说想见您呢!”

“见我做甚。”沈镧喝了一口粥,淡淡道,“我一个布衣,见了御史中丞,不是自找麻烦?”

“那……公子,您这江防策,到底是谁写的呀?外面都在传,说是昭王爷的幕僚写的!”

“谁写的,重要么?”沈镧道,“只要江防守住了,铱南王的兵过不了江,那这策,是谁写的,都一样。”

晚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道:“那……公子您写这么厉害的东西,怎么不署自己的名儿啊?署了名,说不定还能捞个官做做!”

“做官?”沈镧放下碗,淡淡道,“我若是想当官,早就不在这陋巷里喝粥了。”

她顿了顿,望向南边:“我写这江防策,不是为当官。是为——让这场仗,少死些人。”

晚翠怔怔地看着她,忽然道:“公子,您可真是个好人。”

“……好人?”沈镧笑了笑,“好人可当不了乱世的谋士。我不过是,想在力所能及处,替这天下,多留一点火种罢了。”

江防一线,萧铒的部署,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可与此同时,一个棘手的问题,也摆到了他面前——

“主子,南边战火一起,江南数州已有大批百姓,拖家带口,往江北逃难。”卫峥禀报道,“那些流民,如今都堵在渡口,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数万人。”

“流民?”萧铒眉头微皱,“可有滋事?”

“倒还算安分,就是……”卫峥斟酌道,“人太多,又饿又冷,若不妥善安置,只怕早晚要出事。”

靳峥在一旁插嘴:“主子,要我说,干脆把那些流民挡在江南——他们是逃难的,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混着叛军的探子?放他们过江,那不是引狼入室么!”

“引狼入室?”萧铒看了他一眼,“那数万流民里,十个有九个,是老老实实的平头百姓。你把他们都挡在江南,不是逼他们,投了铱南王?”

“这……”靳峥被噎住。

“传令下去,”萧铒沉声道,“江北各渡口,设‘流民营’,按户登记、供粥供衣,安置在城郊划定的区域。凡无嫌疑者,一律放行。”

“那……若真混进探子呢?”

“混进探子,也比逼反数万百姓强。”萧铒道,“至于探子——只要他们进了江北,就落进了本王的网里。放进来,才好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传一道令——流民营中,凡能提供南疆军情者,赏钱粮,记功。让那些逃难出来的百姓,替本王,把铱南王的老底,一点点抖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凛。卫峥沉声道:“主子这招……既安了民心,又得了军情,还堵住了‘通敌’的口子——一石三鸟。”

“不是本王想出来的。”萧铒淡淡道,“是沈镧那江防策里,‘稳民心’一条,就是这么写的。”

他望向北边京城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人在京城,却早把这江防一线的每一步,都替他算好了。

流民营的粥棚前,人越聚越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领着一家老小,排了半天的队,终于端上四碗热粥。他蹲在墙根下,先小心翼翼地把粥吹凉,喂给怀里的小孙子,自己却舍不得喝。

“大爷,您也喝口粥吧。”韦劭巡营经过,见状蹲下身,“粥管够,您不用省。”

“管够?”老汉抬头看他,眼眶一热,“这位军爷,俺们从南边一路逃过来,就没吃过一顿热乎饭……这粥,俺是真舍不得一次喝完。”

“您放心。”韦劭温声道,“昭王爷有令,流民安置,米粮管够。等过了这阵子,叛贼打跑了,您老就能回乡种地了。”

老汉连连作揖,浑浊的眼里,滚下泪来:“昭王爷……昭王爷是青天大老爷啊!”

韦劭扶起他,又往粥棚方向看了看。那边,掌勺的伙夫正一边添柴,一边吆喝:“都别挤!一个一个来!锅里的粥管够——咱这江北,饿不着你们!”

南风猎猎。那一锅又一锅的热粥,在暮色里,冒着袅袅的白气。

江防策传回京城,满城哗然。

西市口的茶馆里,郭沌把刚听来的消息,说得眉飞色舞:“听说了么?昭王爷一到江防,就拿出一套‘江防策’,把铱南王安排得明明白白!什么断粮道、设伏兵、稳民心——一套一套的!”

“真的假的?”徐杳将信将疑,“昭王爷不是‘软禁’着呢么?啥时候又跑江防去了?”

“嘿,陛下病着,那‘软禁’的旨意,自然就‘病’没了呗!”郭沌压低声音,“我听说啊,那江防策,写得跟天书似的,朝堂上的大人们看了,一个个都服气!”

“服气?”老张头慢悠悠地擦着桌子,“那江防策再好,也是纸上谈兵。南边真刀真枪地打起来,才知道是骡子是马。”

“老张头,你就不能盼点好!”郭沌嘟囔道,“昭王爷若是骡子,那咱江北的粥,岂不是白喝了?”

“你喝了?”

“……我这不是打个比方么!”

众人哄笑。唯有墙角一个喝茶的灰袍书生,听着这些话,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亮光。

他放下茶盏,悄无声息地起身,消失在人群中。

——满城的议论,正把那位“江防高人”,一步一步,推向风口浪尖。

数日后,江北渡口。

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正排队领粥。粥棚前,一个瘦小的孩子,怯生生地望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咽了咽口水。

“来,慢点喝,别烫着。”掌勺的伙夫,舀了满满一碗粥,递到他手里,“管够!昭王爷说了,只要到了江北,就有口热乎饭吃!”

“谢谢……谢谢王爷!”孩子捧着碗,眼眶红了,“俺爹说,南边……南边打起来了,家里地都荒了,只能往北逃……”

“逃就对喽!”伙夫笑道,“昭王爷说了,南边是叛贼的地盘,咱不吃那口饭。等王爷把叛贼打跑了,你们就能回家种地了!”

孩子用力点头,抱着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他身后,越来越多的流民,正沿着官道,缓缓向江北涌来。

——这一碗热粥,喂活的,不只是一群饥民。还有这天下,最后一点人心。

京城,枯荷巷。

这几日,沈镧陆续收到了几封从江防方向传回的信。信是萧铒亲笔所书,字迹遒劲,措辞却一本正经——先是“江防策已收”,再是“三线部署已就绪”,末了,添了一句不咸不淡的:“渡口风大,萝卜干甚咸,勿念。”

沈镧看着那最后一句,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公子,昭王爷信上写啥了?”晚翠凑过来,好奇地直踮脚。

“……没什么。就是报个平安。”沈镧将那封信,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

“嗐,报平安就报平安呗,还藏着掖着的!”晚翠嘟囔道,“昭王爷也是,那么大个王爷,写信就不能写点好听的?比如‘甚念’啊、‘盼归’啊……”

“……”沈镧看她一眼,“你这话,倒是比他还‘好听’。”

“那是!”晚翠理直气壮,“奴婢可是替您操碎了心!您跟昭王爷,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江防,隔着千山万水,就靠这几封信来回——信上要是都不说点体己话,那日子还咋过?”

“我们又不是……”沈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我们是要事往来。”

“好好好,要事往来!”晚翠嘴上应着,眼底却明晃晃写着“我信你个鬼”。

沈镧没再理她,低头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信末,萧铒还另起一行,写了一句:柳州那边,亓秣传回消息,温聿川尚安,铱南王待他尚算客气。勿忧。

沈镧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顿住。

温聿川,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这场仗,就还有得打——那枚藏在南边的棋子,也还留着一线生机。

她将信收好,望向南边,低声道:“萧铒……你守江防,我盯柳州。这场仗,咱们各守一头,谁都不许先倒下去。”

当夜,萧铒独坐帐中,对着沈镧送来的那卷舆图出神。

忽然,他似有所感,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包早已干硬的腌萝卜干。

他撕开油纸,取了一根,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那萝卜干,又咸又脆,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萧铒嚼着嚼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沈镧,你给本王备的这口‘续命’的干粮,本王可得省着点吃。”

他望着那卷舆图,仿佛透过千山万水,望见了那个正在陋巷灯下,就着酱菜喝粥的丫头。

“你守京城,本王守江防。”萧铒低声自语,“这场仗,咱们两个,谁都不能输。”

窗外,南风正急。长江的浪,拍着堤岸,一声一声,像是战鼓,又像是催征的号角。

——真正的江防大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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