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朝雅各挤挤眼，比了个口型道：“改口，快点。”

雅各不敢冒犯，只是笑了笑。白鹤真人带她来到后殿，一堆小山似的牌位供在桌上。正中间是正一祖师爷张道陵的神位，往两边则是莲花观历代掌教的姓名。

白鹤真人点起三炷香，祷祝道：“今日弟子张清延代吾儿收一名徒孙，此女资质甚佳，是我莲花山弟子后人，望先辈庇佑此女，振兴我本源一派。”

他的神色郑重，将香插在香炉中，青烟笔直上升。他道：“你以后便是我儿张彻的徒弟，他已身故，我代他传你本事。你若愿意，与我磕九个头来。”

老仙师代他儿子传艺，跟掌教的亲传弟子也没什么区别了。雅各跪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头，道：“徒孙雅各，拜见师祖。”

白鹤真人露出笑容，刀刻般的皱纹也变得柔和起来。

“起来吧，跟着我好好学，你爷爷没教你的，我都传给你。”

沈钦嘴角含笑，很为她高兴。贺屿在旁边心潮澎湃，羡慕得要命，只恨自己没有这么好的机缘。他忍不住道：“我也想修道，张真人，能不能也教教我？”

白鹤真人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这小子上丹田不错，脑子好使。也罢……我与你找个师父，问问怀先，看他愿不愿意再收一个。”

贺屿激动得不得了，行礼道：“多谢掌教！”

雅各脑子里一瞬间浮现起舅妈手持锅铲追杀他们俩的情形，低声道：“诶，你不考试了？”

贺屿有机会当异能者，连他妈都不怕了，豪情万丈道：“机缘难得，别拦我，我要试试！”

白鹤真人带他们回到前殿，缓缓道：“丫头，你既然是我徒孙，咱们本源派的事，你也该知道一二。”

雅各认真听着，白鹤真人道：“异能界按修行方式有两大流派，一为本源派，一为魂石派，各有其拥趸。咱们本源派的修炼之法源自上古时期，讲究吸收天地灵炁，以身体为炉炼制内丹。魂石派则发源于民国时期，以魂石作为媒介，激发自身潜力修行。前者极需天赋，进境或许缓慢，上限却极高，几千年来白日飞升者不乏其人。而魂石派只要有中人资质就能得炁，进境也快，但急功近利容易走火入魔。”

雅各知道这两派表面和谐，其实一直在暗中较劲。师祖说得还是太客气了，爷爷私下说过魂石派是旁门左道，因为力量来得太容易，对自己没有清醒的认知，十个人练到最后能疯一半。当然魂石派看本源派也是一帮老古董，迂腐得要命，都什么时代了还老老实实练气，深吸一口气汽车尾气化工毒气比灵气多，慢慢来有什么指望？

白鹤真人道：“数百年来朝代更迭，神器破碎，地脉受损。本源派的修炼确实变得艰难起来。魂石派这种依赖外物的修行方式应运而生，但毕竟不合天道，长此以往必有弊端。”

他看向雅各道：“这些年来，我一直想振兴本源派。若是能把混元太初璧的碎片找回，归于原位，就能修复地脉，令山河灵气复苏。”

他流露出憧憬的神色，庄严道：“此举不止有利于本源派的修行，更是一件功利天下万物的大功德。”

雅各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盒子，双手递过去道：“师祖，这就是东方震位的碎片。”

白鹤真人的目光微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碧色的光芒放射出来，照亮了整间殿堂。白鹤真人苍老的双手颤抖，眼中竟然泛出了泪光，连声道：“好、很好，就是它。好孩子，师祖就知道没看错你！”

雅各不敢独自居功，道：“这是沈钦从墓里带出来的，他其他殉葬品都被收走了，就这一个值钱的东西。”

楚元晖笑了，道：“放心吧，答应你的三百万跑不了。肯定给你打钱。”

雅各登时心花怒放，想起他爸是钢铁大亨的事，知道这钱稳了。

白鹤真人一拂袖，大殿半空浮现出一个虚空境界，气流不住旋转。他道：“来，老夫带你们把神器归位。”

他纵身一跃，进入了气流漩涡中。雅各一跃跟上，沈钦拉着贺屿跳了进去，楚元晖跟在最后。

境界中一片安静，像是子夜时的天色。一方卷轴漂浮在前方，周围缭绕着轻纱般的云雾。

偌大的画卷上遍布着雄伟的高原，肥沃的平原，连绵不绝的山脉，奔流的江河和明珠般的湖泊。山河雄伟壮观，然而各个地区上方萦绕着黑色的阴气，颇为黯淡。只有西北方位色泽鲜明，充满了生机。

几人都震惊了，连沈钦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道：“这是……山河社稷图？不是早就遗失了吗？”

白鹤真人道：“明初就找回来了。莲花山世代守护着江山社稷图，传承至今。如今神州尚有一息灵气未绝，就是因为西北乾位的灵璧归于图上。”

他拿出震位的灵璧碎片，安放在社稷图东方。碧绿的光芒融进去，东边一大片区域的山川地脉在灵力的滋养下，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灵光不住闪烁着，地脉开始修复了。一股温柔的生发之力笼罩了整个空间，雅各意识到自己刚刚参与了一件极大的好事。修复枯竭的灵脉，令灵气复苏，这是多少修真者想都不敢想的事，却让她无心插柳地实现了。

她道：“要多久能修好？”

白鹤真人道：“枯竭了上千年，总得慢慢修复上百年吧。不用着急，一代做不完的事，自有后来者。小丫头，老夫为了找这神器费了几十年功夫，到头来一无所获。你一出手便找到一个，可是跟它有缘得很啊。”

雅各笑了笑，道：“运气好而已，多亏了沈钦。”

白鹤真人看向他道：“这枚碎片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沈钦道：“不记得了，醒来就在手里攥着。”

他的神色平静，没有任何隐瞒。白鹤真人注视了他片刻，轻轻一笑道：“好吧，都是缘法。”

他看向山河社稷图，山川上漂浮着大量的云雾，有的山头有雪，有的地方下起了雨。这就是他们生活着的世界的投射，包罗万象，可以无限大，又无限小。雅各对它生出了敬畏，又以师门能守护它为豪。

白鹤真人道：“宋代之后，代表灵气的混元太初璧破碎，散落在神州各地，每一片都有其先天的力量。得位时，灵炁源源不绝，滋养万物；不得位时，则会难以发挥本来的力量，甚至干扰其它的炁运行，造成反作用。”

他道：“如今神器不得其位，咱们莲花山的弟子要想办法把它们找回来。丫头，你跟这神器有缘，师祖能把这件事托付给你吗？”

他苍老的面容露出一丝托付的希冀，如同前人将火炬交给后来者，希望她继续照亮黑夜。雅各心头一热，道：“徒孙愿意，只是我能力有限……怕是会辜负师祖信赖。”

白鹤真人道：“无妨，比你强的，未必有这个气运。你既是我弟子，我会好好教你。”

雅各看了沈钦和贺屿一眼，想征求他俩的意见。楚元晖在一旁道：“师妹放心，不会让你们白干的。找回一块碎片，给你三百万，钱不是问题。”

贺屿登时点头如啄米，觉得这任务相当可以，不愧是有产业的大宗门，出手就是大方。沈钦知道必然少不了艰险，但对自己的实力很自负，道：“你想做，我就陪着你。”

爷爷晚年似乎也一直在研究与此相关的事，接下这个任务，说不定能找到他的消息。雅各深吸了口气，郑重道：“师祖，我愿意。”

白鹤真人微微一笑，欣慰道：“好，明天起每天辰时到莲花宫来，老夫亲自教你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