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怔了一下，随即，她笑了。

这地底昏暗，水痕纵横，四周尽是潮湿岩壁。可她这一笑，像忽然有一束很干净的光落下来。

小童子看得一时忘了呼吸，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将永远无法忘记小龙女这个笑容。

小龙女把额头轻轻抵上小童子的额头，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我们说过，等回了古墓，要把成亲的仪式补上。”她轻声道，“只是如今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去。今日你背我，便也算先圆了其中一礼。”

小童子的心跳突然快起来，隔着相贴的肩背和胸口，一下一下清晰地传到小龙女那里。

小龙女眼中笑意更深，唇贴了贴小童子的脸颊：“先送我上去吧。”

小童子这下连呼吸都重了，脚下明明踩着岩脊，却像忽然悬空了一瞬。

她有点怀疑龙儿是在故意逗她，可心里的欢喜和调皮劲儿一起冒上来，怎么压也压不住。

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偏偏声音里还是泄出一点笑：“好的，娘子。”

小龙女耳尖微微一热，却没有反驳。

小童子反手握住小龙女的鞋底与脚踝，确认她站稳在自己手上后，又低声道：“准备。”

小龙女轻轻应了一声，下一瞬，小童子用尽全力向上一推。

小龙女整个人借着她的掌力直起，与此同时，小童子的内力骤然凝成一道无形剑意，顺着托举之势向上一送。

那一推一送，几乎把小龙女化成一道白影。

她白色风衣在竖沟里展开，像一片被风卷起的雪。她沿着湿滑岩壁飞掠而上，脚尖轻点两处石缝，借了一点力，身形再度拔高，竟真的稳稳落进左侧那个狭窄洞口。

小童子仰头望着洞口，先听见一声极轻的落地声，又听见衣料拂过石面的细响。小龙女的身影稳稳没入洞中，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本想立刻下去，可念头刚起，又停住。上面情形未明，万一小龙女遇到什么变故，或许还需要她在半途接应。她不能走，得留在这里等她。

小童子取出借来的柳叶刀，用力插进旁边岩壁。刀锋没入湿石，她一脚踏着岩脊，一脚踩在刀上，重新稳住身体。这个位置并不舒服，面前是冰冷石壁，脚下湿滑，稍一放松便可能坠下去。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难熬，她想起小龙女方才说，今日这一次背她，也算成亲的一部分。

小童子忍不住笑起来，贴着石壁，嘴角越弯越深，怎么也收不住。

小龙女落进洞口，才知这里比下方看见时更窄，仅容一人侧身。

洞壁凹凸不平，布满细碎刮痕，深浅交错，像许多年前有人用骨片、石刃，一点点从岩中抠出这条路。

她伸手拂过岩壁，指腹擦过陈旧伤痕。她想起下层人在黑暗里爬行的模样，想起中士残缺的眼睛，也想起中层女人那句话：“以前中层人的眼睛比现在好”，这条路便是那时候留下的。

小龙女收回手，沿着窄道往前走。

洞道极静，只余衣摆擦过岩壁的轻响。这里离水系近，湿气更重，细小水珠不时沿壁滑落，在脚边滴答一声。

不多时，前方岩壁里嵌着一件怪物似的东西。

它半埋在岩壁里，像伏着的石兽，又像一只闭合的眼。石壳上缠着细细水管，管中有水缓缓流动；旁边一根圆杆被磨得发亮，显然曾被许多人反复转动。

小龙女没有急着动它，先沿着水声往两侧摸索。洞壁深处水声丰沛，细管与暗槽纵横相连，像有许多暗流正从更深更高处绕行而来。

她指尖探进几道岩缝，摸到的却只有冰冷水线，宽处不过手臂粗细，窄处更像石中裂开的细伤。水在里面活着，人却进不去。她收回湿冷的手，便知这条路只给水走，不给人走。

小龙女找到中心凹槽，轻轻拉开，将水棱镜放入其中。

推动凹槽初时微涩，推到尽头时，只听“咔吧”一声，严丝合缝地卡住。

下一瞬，设备深处响起低低水声。

那声音不像人力推动，倒像水流被机关引入暗处。石壳微微一震，借着水压缓缓升起，底下露出一截金属管。管口磨得极圆，约两指宽。

她凑近金属孔，只见一片被水揉碎的散光，明灭浮晃，看不清形状。小龙女不急，握住圆杆，慢慢转动。

水声随之细响，眼前光影一点点聚拢，像浑浊水面被人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