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歧路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他的目光从朱颜的眼睛滑到颈侧——漫画设定里那里有一道标志性的烧伤。很多赏金猎人以此来辨认伊莲的身份。
“我不缺钱。”他说,“你来找我之前,可以先做做功课。我在公会这几年攒下的身家,够买你这条命一百次。”
说完,吴歧路手中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嘴里一边记一边自言自语,“瞧你,衣服破了,鞋上全是泥,身上还带着伤。曾经高高在上的公主大人,现在连个像样的藏身处都找不到。”
“羞辱我,”朱颜说,“让你很愉快吗?费洛斯。”
说完,朱颜指着吴歧路正在画的费洛斯生气脸,“旧情人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她落魄、被追杀、无处可去。男主的表情应该是心疼加生气。对自己爱的人如此狼狈而心疼,对当年自己那个决定生气。然后女主觉得很难堪,要离开了。这里要有一个非常有张力的动作,推进两个人的关系。”
他停下笔, “要亲密动作吗,拥抱,接吻之类的?”
“嗯……”朱颜托着下巴想,脑子里回想着她看过的几百部漫画里的名场面。“要更危险一点的。记不记得你说过——疼痛让拥抱更真实。反过来也一样,阻拦比拥抱更有张力。”
她起身走到门边,背对着吴歧路回头,“这样,女主觉得难堪试图开门离开。男主伸手越过她把门锁扣上。这个动作比拥抱亲吻更性感。”
吴歧路受朱颜的指引,走到她身后。他比她高将近一个头,手从她肩膀上方越过,按在门板上。朱颜被圈在门和他之间,背后男人的体温和熟悉的香气隐隐传过来。
“之后呢?”他的声音近在咫尺,“锁了门。他们的对话会往哪个方向走。是继续互相伤害,还是终于能停下来好好聊聊?”
朱颜面对着门板,想象着伊莲的处境。
“伊莲这时候被圈住了,既因为近距离接触而心跳加速,又因为男主的态度生气委屈。她会转过身来,背贴着门,倔强的和费洛斯目光相接。”朱颜抬头与吴歧路对视,“一个曾经骄傲到骨子里的公主,被人堵在门口并且无处可去。她一定会反击。”
“费洛斯,”她已经完全进入了伊莲的角色,“你是想听我求你吗?求你给我一张沙发、一碗热汤、一个不用被追杀的地方?”她苦笑,“你了解我。如果你想看到我对你摇尾乞怜,那么我宁可死在城门外的护城河里。”
朱颜伸手推他的胸口,“让开!”
小百合:【哇哦,好结实的胸肌。电量又上涨了宿主。】
朱颜:你给我安分一点……
吴歧路纹丝不动,“公主大人的嘴倒挺硬,可惜你现在连这扇门都走不出去。”他放下圈住朱颜的手,“毕竟是老相识了,见死不救我还是做不到的。浴室在右手边,柜子里有干净衣服。”
他转身朝客厅走,丢下最后一句话。
“想走的话,伤养好了再说。出了这个门,我不会替你收尸。”
朱颜按下录音停止键。吴歧路则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揉了揉后颈。疲惫而克制,完全就是费洛斯,他还没从角色里走出来。
“吴歧路?”她试探着叫他。
他转过身来,费洛斯收回剑鞘,漫画作者那股劲儿又浮上来。“怎么样,刚才那段还行吗?”
“站在编辑的角度,作为一个不痛不痒的感情插曲,还凑合。最近我会关注读者的数据和评论,咱们可以吸收新的意见,再改。”
吴歧路嘴角一勾,“接下来呢,老朱觉得晚上他们会做什么?”
漫画里的男女主——伊莲和费洛斯。
多年前是恋人,因为一场政治阴谋分开。她是被诬陷叛国后出逃的绝命公主,他是这世上唯一知道真相但选择沉默的赏金猎人。这些年里,他以为她死了,她也以为他早就倒向另一边。今晚她无处可去敲开他的门,两个人互相用最尖刻的话捅了对方好几刀。
现在,门锁上了,饭在锅里,人在床上。
这是一个压抑到极致的夜晚。
这种时候,还能做什么?都是成年人了……咳咳……
吴歧路嘴角还挂着刚从角色里带出来的痞气,看朱颜的眼神像是还在打量那个落魄的公主。
朱颜:“先从最不可能的开始排除。不可能吵架——刚才在门口已经吵完了。也不可能直接滚床单——进度太快,读者会觉得敷衍。”
吴歧路挑了一下眉,“什么都不做,各自睡觉?这样的连载你觉得读者会追吗?”
不能乱,专业的编辑得用专业能力把他这球接住。
“你不是有大纲吗。安排女主洗完澡穿上男主的衣服,吻吻额头拉拉小手,聊聊往事解解心结什么的把故事接上。”朱颜看了眼时间,开始穿外套,“我一会还有个会,今天就这样。”
吴歧路看看手表,“还要开会?你电量够吗?用不用——”
“不用。”她笑笑,拉开门的瞬间走廊里的凉风涌进来,“好好打磨,吴歧路。别又拿一堆烂梗糊弄我。九千万银币的悬赏犯,得有点像样的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