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是宋翠翠,你就是我的女儿。”宋父仿佛是压根没有听进向鸢所说的全部言语,只抓着自己想听的东西反复问。
他恨不得直接从椅子上起来过去拉着向鸢的手,好好叙一番旧似的,哪怕是坐着也摆出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我都说了,不能这么讲,我只是宋翠翠的转世而已,实际上我现在根本就不是宋翠翠。”向鸢的语气渐渐有些不耐。
他皱着眉头靠在椅子上,把脸撇向了一边,啧了一声说:“你如果真的爱你的女儿,又怎么会那么在乎所谓世俗的眼光,非逼着她嫁给一个自己根本就不爱的男人,然后还生一个孩子,你这跟找人侵犯自己的女儿有什么区别?”
宋父大略是没有想到,眼前的人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而直接,以至于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眼神也呆呆的,仿佛是有些不知道该做出如何样的回应,也没有反应过来。
但此样的反应又似乎能够让人理解,毕竟知道这一切的人是向鸢,而不是宋父。
但是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个听得懂人话的成年人,自然也不需要反应太久。
终于兜过了这个圈子的宋父,慢慢坐直身体,看着眼前的男生,复杂地开口说:“你的意思是,原本你的结局是被我一手造成的,是吗?我强迫你嫁给了你不喜欢的人,然后让你有了一个自己的家庭,而这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对吗?”
倘若宋父换一副嘴脸,或许在其他人的眼中,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就像是反驳,而配上当下的神情,便又让人换了种感受。
“明知故问是一件没有意思的事情。”向鸢仍然不给人留面子,他显然,对那一部分记忆深恶痛绝,以至于这份憎恨的情感也直接嫁接到了宋父身上,“你不是想知道宋翠翠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的吗?你不是好奇宋翠翠的未来吗?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她没有读完书,因为她被学校里的另一个人逼到退学,而你们并没有遵从她的意愿,给她转校,也没有为这样一个遭受校园暴力、校园欺凌的人,争取自己所应该享受的权益,而是任由自己的女儿被退学,任由自己的女儿被欺压在强权之下。”
“你们没有让自己的女儿接着读书,而是说,自己家里反正有一个超市,女儿未来读完书也是要找工作的。还不如现在就开始在家里工作,这样也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出社会,面对其他人的嘴脸和情绪,而是可以在自己家工作,自己当老板。自己家的超市,就是要传到这个女儿身上的。”
向鸢句句讥讽,嘲弄道:“这本来应该是宋翠翠的人生,可是你们剥夺了她的人生选择权,你们替她的人生做了决定。是你们剥夺了她本应该有的未来,而强行给她一个她不想要的未来。是啊,这样的人生的确可以说是平平淡淡,没有大的灾难——”
“你们为宋翠翠挑选了一个靠谱的丈夫,一个老实本分的丈夫,这就是你们眼里的靠谱了。这个丈夫和宋翠翠门当户对,为人也有责任感,和宋翠翠结婚数十载,吵架也是有吵过的,但次次都是他低头,他就是一个闷葫芦,碰到问题——道歉就是了。”
“这样的人生安稳吗?顺遂吗?好过吗?多少人羡慕吗?在产房里,九死一生生下孩子,你以为只有一个吗?不,宋翠翠生了三个。而生三个孩子的原因十分可笑,仅仅是因为你们说宋翠翠是宋家的独女,不能让宋家断了根呀。”
“头胎是个女儿,随着她的丈夫姓;第二胎是个儿子,还是随她的丈夫姓。这个时候你们跳出来说,你们家也想要个孩子,男女都无所谓,但是一定要姓宋。你们总之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她的丈夫也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只不过是让自己的妻子再大一次肚子嘛,这有什么难的?”
“没有人去管她的身体受到了多么大的损害。”向鸢直勾勾地盯着宋父看,仿佛是想将这个父亲的嘴脸撕下来,露出真的面目,而不是表层的疼女儿、爱女儿的假象。
或许宋父作为一个父亲,的确是疼爱宋翠翠这一个女儿的,毕竟宋翠翠是宋家的独苗苗,况且,就算是养条狗,养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了。
宋父在餐桌前另外两个人的视线中选择了沉默不语,大概是无地自容,又或是内心一种隐秘的想法被直接揭露了出来。
不知道宋父现在心里有没有一丝丝高兴,高兴自己那种隐秘的期待、隐秘的安排都被实现了,虽然那对另一个人而言已经是前一世的事情。
宋络秀原本就不清楚具体的真实情况,如今只是听到这一角真相,也情不自禁胆寒战栗。
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哪怕自己当初所处的时代,类似于这样的包办婚姻数不胜数,甚至那样的包办婚姻才叫做主流。可是自己毕竟没有活到那个时候,没有来得及出嫁,便遇上了匪寇,也被全家人遗弃,最终活活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