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行至李源身边，斜睨了他一眼，便见他如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

骑在弱者头上作威作福，可真要是碰上硬茬了，也不过是个孬种。

苏巡抚心中不屑，连看他都懒得再看一眼，面向众人，朗声道：“眼下就算各位保持沉默，李源这等丧心病狂之徒，也绝逃不过律法的制裁。可若大家愿意开口，现下便大可指出这狗贼的罪行。”

“本官，很想听到你们的声音。”

众人看向他，方才苏巡抚的言行他们都看在眼里。

他瞧着倒像是个好官。

大多人还迟疑不定，方才就想站出来说几句的壮年男子此刻已经忍不住了。

只见他挤到前面来，看着缩着脖子的李源，眼中怒火颇盛，咬牙切齿道：“祸不及家人，盗匪尚有不伤妇孺的道义。你们官商勾结，要我们的命罢了，为何还要累及我们的家人？！”

许多人或是瞧出来李源眼下不过强弩之末，恐怕也再无作恶之力，陆陆续续有几个人站出来指着他骂。

一青年眼含热泪道：“俺可以死，可是俺娃不可以死啊！”

“我们的家里人都在他手上！”

年龄看着不大的男子在旁边附和道：“俺媳妇也在他手上。”

事情似乎还可以变得更坏。

李源头已经要埋到地下了，却仍然不能忽视身旁那道冰冷的视线，似乎要穿破他浮囊的外表，抓出那颗黑色的心脏。

“以家人性命相要挟，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苏巡抚没想到这样一个看着平平无奇的小人，竟能做下如此滔天大恶。摆了摆手，便有人上来按住了李源，从他口中得知监押地址，便派了几个人前去解救。

不过片刻之间，这段时日一直盘旋在他们天空中的秃鹫忽然被一击而落。一解心头之恨，众人都颇感畅快。

原来，脱去一身权势，他也跟常人无异。

赵畅也长长地舒了口气，心想这下他总可以走了吧，瞥了一眼那两个小姑娘，却见她们显然不愿到此为止。

果然，身着绿衣的少女走上前来，看着天真烂漫，仿佛是真的不懂的样子，疑惑道：“可是，李源不是把所有利润都让给官府了吗？”

是啊，李源不是傻子，相反，他相当精明，此举必然对他有利。

赵畅瞥了一眼李源，道：“这只是障眼法，事情一结束，官府会将所得的利润以各种途径返还一半给他。”

少女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所以，这件事情官府也有份参加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都知道官府里肯定有内鬼，可大家摸不准苏巡抚会不会包庇官府，到底没人敢站出来直言不讳。

能打到一个李源，已是幸运，官府里面盘根错节，又岂是他们能轻易干涉的呢？

可眼前的少女初生牛犊不怕虎，全然像没有注意到这其中的水有多深似的，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道：“这种事情总有人在里面牵线搭桥吧。”

“所以，官府里的内鬼是？”少女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每个身穿官服的人脸上。

在与朱阳对视的瞬间，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声道：“是蒋真化。”

厚颜无耻！

叶昕怡腹诽道，又拿眼尾去瞧赵畅，只见他畏畏缩缩的，被她一瞪才站出来道：“是……是朱大人。”

朱阳像是极为诧异，但也没有动怒，反而看上去很温和。

“方才见赵兄弟大义灭亲，朱某实在钦佩其为人，可如今脏水竟泼到了自己头上。”

“但没做过的事情，朱某不会认。”

语罢，朱阳像是真问心无愧似的，直视着赵畅：“你说我是内鬼，可有证据？”

赵畅反倒是支支吾吾的，目光躲闪。

见状，朱阳心里更有了几番把握，笑道：“你说我是内鬼，没有证据。可我指认蒋大人，可是有充足的证据。”

他转向蒋真化，直直地盯着他，出乎他意料的是，蒋真化竟无丝毫畏惧，坦然对视。

“此次赈济流民一事，所有决策、计划都要经过蒋大人的同意，若无蒋大人的首肯，即便底下的人一肚子坏水，也无施展余地。”

“每一次审批都有蒋大人的亲印，一查便知。”

他的话属实，蒋真化此时身在局中，也不好为自己辩驳。

叶昕怡连忙使了个眼色，让赵畅站出来。

“从一开始，朱大人跟李源便打定主意，若是东窗事发，便让蒋大人顶罪。这些所谓的证据，自然……自然也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

朱阳胸有成竹笑道：“你可有证据？”

“这个……这个嘛。”

“我有。”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弱的少女站在人群外。

朱阳脸色陡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