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大地锅酒水,只蒸馏出了小小一坛。其中前段太烈且有杂质,留作他用;中段浓醇,可以饮用;尾段过于清淡,暂时留着。
荆文贞给杜审言拿出来的就是最好的中段蒸馏酒,从坛中分倒了一壶,提出去给还在喝米酒的杜审言开开胃。
她捧着那白瓷小酒壶,回到大堂送给杜审言时,不忘提醒他两个儿子:
“如果你们阿耶醉倒了,别担心,抬回去睡觉就行。第一次喝烈酒第二天可能头疼,是宿醉,正常。”
“好了,荆娘子小小年纪怎得如此啰嗦,我千杯不醉!”杜审言虽说觉得荆文贞吹牛,看她正色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拔出壶盖。
一股浓烈的酒香顿时蔓延开来,无比浓烈,无比霸道!
荆文贞:“我怕你儿子怀疑我在你酒水里下毒……”
“好酒!好香醇!”不等荆文贞说完,杜审言甚至连酒杯都不需要,提起酒壶就往自己口中倒。
他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开始猛烈咳嗽:“咳咳好烈!”
荆江阁平日这个时辰已经要打烊了,今日为了等荆文贞,特意迟了些,酒楼里还留着少数几位客人,一下子都闻到了这股酒香,顿时被勾起馋虫,朝着杜审言围了过来。
有人直接解开腰间酒壶,递到杜审言面前:“这位兄台,你若是酒量不行不如让我来,我愿意与你交换……”
还有人开始解钱袋:“我出钱买!”
杜审言看也不看,拍开其他手,“不卖!不卖!”嚷嚷几句,继续往口中灌酒。
喝一口,来一句:“好!好!好!”
再喝一口:
“咚——”的一声,杜审言一头倒下。
杜闲杜并吓得连连喊道:
“阿耶!”
“阿耶!”
早有预料的荆文贞看笑话:“你们阿耶挺会吹牛,还说自己千杯不醉,呵呵。”
她就知道,以大唐喝米酒的情况,所谓酒量再好的人真喝到了蒸馏后的白酒,很容易一杯就倒。
旁边的“换酒兄”紧张地抱住杜审言,然后接过杜审言手中的酒壶,把杜审言推到一边,提起酒壶就往口中灌。
“咚——”
又倒下一个。
“出钱兄”抢走剩下的酒壶:“你们酒量太差,看我的!”
“咚——”
地上倒下第三个。
杜闲艰难地搀扶着父亲,看着荆文贞:“你真的没下毒?”
荆文贞傻眼了:“真得没下毒,我跟三姊都喝过的!醉一晚上明天就好了!”
“我不信,让我喝一下。”杜并小小年纪已经展现出日后冲动的性子,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竟然从地上醉倒的“出钱兄”手中撬出酒壶,就往嘴里倒。
巴掌大的酒壶本就没多少酒水,被三个人猛灌,最后只残留了几滴。
一滴,两滴,三滴……
滴入杜并口中,他辣得面色通红:“好呛……好辛……好晕……”
杜并摇摇晃晃走了好几步,荆文贞赶忙上去扶住,谁知杜并双腿一软,傻笑着直接闭眼睡了过去。
地上躺了四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相继响起,甚至还有了鼾声。
荆文贞:“……”
你们是睡眠不好,来荆江阁喝酒助眠了吗?
剩下的客人齐齐朝着荆文贞蜂拥而上,原本不多的客人硬是挤出了人山人海的架势:
“让我喝一口!让我喝一口!”
“荆娘子!你这烈酒怎么卖的!”
“给我酒壶!我舔一口也可以!!!”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还没酿出来!”
努力挣扎中,荆文贞感受到一股满怀恶意的视线,穿透了人群,直刺在自己脸上,但是仔细再去看时,又消失不见了。
等到荆文贞在家人的帮助下头发凌乱地挤出来,并且承诺会尽快上新酒时,下意识朝着马路对面看去。
不知道何时,那个郭货郎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