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
景熹微轻手轻脚进门,“咔哒”一声,目光尽头的客厅忽而亮了一角,暖蒙蒙的,像是柔风拂过时滞留的一声呼吸。
“回来了?”
沈明黛缓慢从沙发坐起来,一张薄薄毯子斜落在腰际,被光氤氲出一层淡淡的橙。
“嗯,”景熹微下意识看向她拿在手中把玩的手机,目光停顿几秒,声音隐隐发涩,“怎么还没睡?”
“本来要睡了,”沈明黛似笑非笑看着她,歪在沙发上懒散打了个哈欠,拖着点困倦的语音漫不经心说,“结果又被意外的人扰了清梦。”
景熹微想到了什么,汲着拖鞋踱步过去,面色有些沉默。
“在外面把舌头弄掉了?”沈明黛幽幽扫她一眼,笑,“掉头回去加班也不知道加到哪里去了的人。”
景熹微坐在她身边摸了摸手的温度,叹息:“你都知道了。”
沈明黛装作惊讶:“我该知道什么?”
景熹微低头给她拢了拢毯子,带着些凉意的指尖在睡衣上安静划过,又被一把攥住。
沈明黛挑了挑眉,轻盈转过来的眼眸像是能把人洞穿,“今晚的冒险故事,不打算跟我好好聊聊么?”
掌心被轻轻挠了一下,景熹微思索她现在表露出来的情绪表面,在脑中盘算过信息,很快松了口。
“……我说,”她调整姿势,靠着沈明黛的肩膀歪头过去,目光散在地面光影,似乎没有聚焦。
和沈明月强制交易的时候她果断得很,面对另一个当事人,倒生出些不愿意戳破什么的小心翼翼。
同苦共生,多么美妙的捷径啊,横在本该心意相通的两人面前,却显得有些可悲起来。
景熹微甚至有些鄙夷起自己最初的心思,够不上用来跟和沈明月言语交锋的高尚情感,那只是……一个被剥离了探寻主动权的,失败者的孤独。
景熹微挑拣内容长话短说,隐去那些难以言明的部分,只用客观语言描述系统道具的妙用,而后,尽量平静等待她的答复。
“哦,”沈明黛还是那么一针见血,“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想当爱情的傀儡了。”
什么“这么回事”……?
景熹微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对方,“你怎么……”
“东西给我,”沈明黛打断她,兀自伸出了手。
事已至此,景熹微只得收起疑问将东西拿给她,一块被银白薄膜细细包裹着的,像是硬糖一样的东西。
沈明黛捏住一角对着暖光打量,啧啧感叹:“破烂系统还是挺有用的嘛,最好这东西的效果别像它的外表一样平平无奇。”
景熹微盯着那块小东西,心情忐忑:“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沈明黛按照景熹微说的使用方法,淡定揭开“糖衣”。
“遭殃的又不是我,我要多考虑什么。”
“再给你个机会,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喔。”
她叼住一半“硬糖”,一挑眉,抬手做出倒计时的动作,三,二……
景熹微闷头咬了上去,牙齿碰到温热的唇,显然很是着急。
一半“硬糖”在她齿尖瞬间融化,如暖流途径脉络,温润无声。
沈明黛突然捂住了她的眼,唇齿缓慢挪开,似乎轻笑了一下,而后是不太明显的吞咽声。
景熹微握住那只手,视线有些疑虑的落在她唇边。
“感觉怎么样?”沈明黛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态度甚至有些冷淡,“终于满意了?”
景熹微有些含糊:“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很温暖。”
沈明黛微笑:“我倒觉得你心跳得很快呢。”
“明黛,”景熹微深吸口气,“……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沈明黛忽而往边上挪了挪,冷哼一声,“景熹微,我很不高兴。”
景熹微微愣,小声问道:“为什么?”
“吃下这东西的一瞬间,我想起了你那双嫌恶看向我的眼睛,”沈明黛捂着心口,脸上渐渐没有了温度,唇角却恶劣的往上勾起,“哦,还有那双把我推进雨里的手。”
“明黛,”景熹微艰难挤出两个字眼,恍然有把尘封的钝刀从心口划开,淌出些干涸的血,留了道丑陋的疤。
她心知那绝不是能轻易绕过的事,“我很……”
“抱歉的话就不用说了,”依然翻旧账,但沈明黛的目的可不在于此,她忽而抬手,随意拍了拍对方的肩,凉凉笑着说,“暂时离开我的视线吧,那比什么都要更管用。”
景熹微站起身看她,嘴巴开合几下,似乎仍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微微错开的眼,却还是重新咽了回去。
“你……早点休息,”景熹微抬腿朝楼上走去,身形逐渐隐没在一片昏暗里,缓慢而沉重,像一块顽石投溺在了水中。
“嗯哼,”听到上楼的动静,沈明黛迎面朝着与之相背的那扇窗,取了张纸巾覆在唇边,语气淡淡,“我明天睡醒之后要看到你的脸,第一时间。”
细碎声响缓慢停歇,景熹微似乎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