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多伦多约莫一小时车程的小镇,某天搬来一位女人。女人很是漂亮,面若桃花,唇红齿白,最重要的是过于年轻。
孤家寡人不像回到故乡,女人无疑是位外乡人。闲话难免,但大家都经营着各自生活,偶有八卦也无伤大雅。
镇上许多青年都对女人暗送秋波,女人从不理睬让人很是费解,日子渐渐过去,小镇的人发现女人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心中有了别样猜想,追求的人少许多,也有不死心的男人上赶着要当继父。
再后来,女人的孩子出生了,是个漂亮的男孩,时间推移,镇上的人渐渐发现女人精神不太正常,剩下那批有好感的男人也离开了。
漂亮的男孩就是宋屿修,那时男孩的名字叫尤安。
女人原本是富裕商人家的小姐,后来家道中落,日子大不如从前,家里有四个孩子,兄弟姐妹中她排第三,女人有点小聪明没什么太大报复,她只想把自己嫁出去,攀上一个好男人,继续优渥的生活。
她年轻有资本,追求她的不少,暗恋的人更多,女人挑挑拣拣没几个看得上,某次宴会遇到宋言诚,女人想,就他了。
恋爱交往上床做|爱,你情我愿,不管抱着玩玩心态还是真情实意,看对一眼都可以做这些事,没什么大不了,最开始两人也算有段甜蜜时光。
后来女人发现怀孕了,这是喜事,但女人并未被幸福冲昏头脑,她抱着试探的态度向宋言诚透露,男人的反应不算好,女人虽然伤心,但没放弃,比起你情我愿的爱恋,她更多要的是男人妻子的身份。
若孩子能出生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她佯装伤心和男人断了联系,独自去到某个小镇生活妄想母凭子贵。事情当然未能如愿,当她再次联系上男人,得到的却是男人结婚的消息。
宋言诚知道宋屿修存在后,不喜悦也不愤怒,那时宋家一堆破事,宋言诚并无过多心神分给女人。他只做了一件事,安排人送去一切生活用品,尽量在物质上满足女人需求,他要求不多,只要女人带着孩子安静生活。
那时的宋言诚还未成为家主,处理完一个宋诚然,家里还有人盯着他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大做文章。
日子一天拖一天,女人未能达成目的,未婚带着一个孩子,家人给的压力,以及女人自己给自己施加的洗脑,她的精神日渐被压垮。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男人负心的可怜女人,以此博得垂怜,到最后女人也信了自己是因爱而不得才郁郁寡欢。最初几年宋言诚从不拜访,到后来偶尔会露上一面看看留着自己血液的孩子。
父亲在宋屿修记忆中是不存在的角色,六岁前,那人从未出现,之后几年偶尔能见上一面。宋言诚愿意亲自拜访的极大原因也是因为宋屿修,对生下孩子的女人,男人只觉麻烦,对这聪明的孩子他展露些许兴趣。
女人本就失心疯,看出男人对孩子的兴趣,她想自己的愿望是泡汤了,但孩子不然,她得想个办法让男人对自己的孩子刮目相看,为了他们的爱,这是两人爱的结晶,也该成为巩固爱情的工具。
长身体的年纪,宋屿修时常饥一顿饱一顿,受到女人毒打更是家常便饭。女人要求宋屿修听话,像人偶一样听话,但又有自我意识。
宋屿修没去过学校,女人不让,她要监视他,一举一动都必须让她满意。
长时间的剥削下,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正常。镇上孩子对这漂亮男孩感到好奇,原本是想做朋友却是热脸贴冷屁股,好意变成了捉弄。宋屿修自然要报复回去,最后的结果是有个孩子差点溺死在湖中。
好在被路人发现,在更加严重前将孩子打捞上来。女人知道后怒火中烧,壁炉里插着烧火棍,女人把它当成平时抽人的藤条,向孩子的后背扇去,烙印便是在那时留下的痕迹。
宋言诚知道这事后也只是派了个下属过去探望,并未亲自露面。
在多伦多住院的那段时间,算是宋屿修不多人生中最惬意安稳的时日,不用应付小镇无聊的孩子,更不用面对疯疯癫癫的女人,仅仅是躺在病床,都有岁月静好的安宁。
无人打搅的日子,宋屿修多希望时间在这刻暂停。起初念及宋屿修是个孩子,还是个可爱的孩子,有护士来关照他,相处后却觉得这孩子瘆得慌。
当人说话时,他一动不动闭口不谈,目不转睛盯着看,本就浅色的眼睛更让人觉得自己成了冷血动物的食物。想让孩子敞开心怀的护士没了,每日独留宋屿修一人在病房呆坐。
伤口渐渐好转,宋屿修活动范围变大了,只需在规定时间回到病房,无人在意这个孩子。某天下午阵雨过去,天阴沉沉男孩却有了出门心思。
他来到花园,踩着湿漉漉的石板,漫步在小道,稚气未脱的孩子神色空洞,好不容易在花丛中发现一朵开的艳丽的鲜花,宋屿修伸出手。以为孩子会摘下花朵当做收藏品,只见一只白净的手握住花朵,三两下将其碾碎,花瓣散落在地,草丛又变成了和谐的翠绿。
身后有人靠近,宋屿修没反应,他低头,似乎在草丛中发现了什么。直到阴影将孩子罩住,宋屿修抬头和一个女人对视,他环顾四周,再无他人,来到这儿的只有女人一人。
“还是离远一点为好。”
女人开口声音轻柔语气温和,和她外貌一样,乌黑亮丽的长发,眉弯目柔,一席白色长裙透露着绵延的温柔。
宋屿修回眸,视线对上,他清楚在深棕的瞳孔看见自己身影,没说话他回头继续盯着草丛中的蛇。
红条纹的束带蛇,体型很小,喜欢出没在雨后草丛,身上的条纹颜色和宋屿修辗碎的花朵很像。
见男孩没搭理自己,林曦桐不恼,温声道,“蛇有毒,再小的蛇都很危险。”
“没有。”男孩终于开口。
“嗯?”
“没有毒。”
轮到林曦桐沉默,以为这人不相信,宋屿修解释,“我住的地方经常遇见,没有毒。”
“好吧,我知道了,但还是小心点好,毕竟是蛇。”
“......”
好长一段时间,没人离开,也没人开口,宋屿修站着没有下一步动作,林曦桐则在石板路旁的公共椅上坐下。
一大一小,配上雨后清晰的花园,像一副恬静的油画。
不远处一道惊呼打破这幅画的静默,花园来了个不速之客,宋屿修几日未见的母亲。
“尤安!”
宋屿修身形一僵,回头默默看着疾走来的女人,无神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林曦桐也回首望着那个遏制不住怒火的人。
本以为女人又要发疯,不曾想走近的她看到长椅上端庄坐着的林曦桐,直直愣住,好比见到不干净的东西,瞪大眼睛,瞳孔止不住颤抖。
三人站位呈现出斜状三角形,宋屿修那浅色的眼眸带着困惑和思考,在两个女人间来回打量。
林曦桐起身,对女人道,“看来你认识我啊,那就好办了,我们谈谈吧,夫人。”
女人又是惶恐又是激动,垂着的手攥成拳,贪婪得盯着林曦桐,又发病似的低垂着脑袋从喉间爆发出笑声,“好啊,好啊......”
林曦桐朝远处招收,呼唤一起到来的保镖。两保镖原本看着女人疯癫的模样都要冲出来,却见女人并无进一步动作,这才收回步子在原地待命。
宋屿修还是不知道林曦桐是谁,他没问,只有瞳孔左右晃动。
“把这孩子带回房吧。”林曦桐对其中一个保镖道。
宋屿修没做出任何反应,僵在原地不知道是否听懂林曦桐的话。保镖拿不定林曦桐态度,不知道是把孩子请回去,还是强制带走。
看着木偶人般的宋屿修,林曦桐开口,“回去吧孩子,我和你母亲有事商谈,风大了,容易着凉。”
真是个奇怪女人,从见面起就一直在做不必要的担心,这人到底是谁呢,还是第一次见疯子这样,宋屿修脑袋轱辘转着,做着各种猜测,不需要保镖用强,他自己走回病房。
最后一眼,只见两人在起风的花园站着,形成鲜明对比。宋屿修回到病房,从窗户向下望去,不见两人身影。
之后几日,疯女人没有再来宋屿修病房,本以为她有事要交代,当然疯女人要求的只是她认为重要的事,取而代之的,林曦桐成了病房常客。
他顺理成章知道女人身份,疯女人惦记的男人的妻子,一个七岁的孩子或许不知道小三,原配,私生子这些词的含义,但只要告诉他别人都有父母,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你母亲想抢走别人的东西,这些对聪明的宋屿修来说,他能够理解。
这几日林曦桐来到病房,宋屿修也没再出去,他们一声不吭,时常是女人坐在沙发,默默观察宋屿修。
宋屿修未表现出不适,最初会回视女人,在那眼眸中他意外能体会到淡淡悲伤,时间一久,他也习惯了,在房间做着自己的事情不管四周,不过大部分时间,他所谓的事只是发呆。
“听说你一直待在小镇。”
听到声音,宋屿修偏头,所以呢?
林曦桐合上书本,问,“要出去吗?”
没等孩子回复,房门被敲响,保镖提着袋子进屋,里面是颜色明艳的童装。
“穿上吧,我们出去逛逛。”
宋屿修搞不懂,面无表情的脸蹙起眉头陷入思考,未能得出答。林曦桐走出去,保镖拿出衣服,解开宋屿修病服扣子,打算帮他穿衣服。
七岁的孩子不哭不闹,任人摆布,他穿着舒适的新衣服,跟随女人上了车。
坐在车里,林曦桐看着身旁的孩子,扯出一个笑,“没有一点安全意识......”
宋屿修麻木回视,又偏过头,那复杂的神情宋屿修不明白,他心里痒痒,这件衣服不该穿在他身上,应当是另一个孩子的东西,他有这感觉,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