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伸来的正是一只骨头,只见骨头俯身在地,一手抓殷漱,一手抓颜开。
殷漱举出火折子,齐齐照将近来,只见翻倒的供桌旁血条条窝着一根金箔骨头。
天道又冷,那金箔骨头把些破金箔团做一块作枕头,枕在项下,察觉暴露,昏昏的趴在供桌上醒来哀求:“饶命!饶命!让我回家!”
两个蹲了下来,询问骨头意图。
颜开看了道:“好怪的骨头,原来这庙里头有偷金贼!”话落,就要去抓。
那金箔骨头却待要挣扎,被殷漱等一齐向前摁住,把那金箔骨头一条索绑了。
糯糯本来打算押出庙门,捉离金峦庙来。手犹未了,只见那金箔骨头叫一声:“阿糯姑娘,救我救我则个!”
糯糯看他一看,问:“你是金小尔么?”
那金箔骨头道:“我是,我就是啊,阿糯姑娘救我。”
大家吃了一惊。
颜开便问糯糯道:“这鬼是谁?如何却认得你?”
糯糯道:“原来是土地爷爷朋友之子金小尔,这个家伙怎么会在庙里歇?他四五岁的时候,跟着家人东住西住,有一回,他的父母带他来找土地爷爷后离开,一去就是十几年。再后来,他父母在他十四五岁时又来过一次,跟着一个本地客人在这里做买卖,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金小尔也离开了,土地爷爷只说金小尔也不成器,这才失去父母,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我本来也认不出他来,只是因为他鬓边一道金箔印记,因此隐隐认得他来。”
糯糯道:“金小尔!你如何不径来见土地爷爷,却来金峦庙中做贼?”
金箔骨头,颤颤叫道:“阿糯,我不曾做贼。”
糯糯道:“你既不做贼,我们如何拿你在这里?”夺拿出一枪,劈头劈脸便打,殷漱并颜开劝道:“糯糯,先不要打,听他说完情况。”
那金箔骨头道:“阿糯,你息怒,你听我说:自从我十四五岁那年经历了父母这件事,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我也找不到他们,以为他们会来这里找宝贝,昨夜路上多吃了一杯酒,不敢来见你们,就打算去庙里睡得醒了,却来寻你们。不想来的路上有持续杀戮者,这遇害数量远超千百了,我被他们不问事由,当时杀害了,再不能由他们不问事由将我魂魄灭了,只是我却不曾做贼。”
糯糯拿起枪来又要打,道:“笨头!你却不径来见我和土地爷爷,还在路上贪吃酒汤。”
颜开劝道:“糯糯姑娘,息怒,他长得陌生,我又不认识他,所以方才起了疑心,如果早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我肯定不会打扰他。既然你朋友不曾做贼,又成了鬼,他偌大一条魂魄在庙里这么睡着,睡太可怜了。”
殷漱听了,很快解了绑缚的索子,放还金箔骨头。
颜开道:“糯糯姑娘,休柽!早知是朋友,不致如此,甚是得罪!不过,他这般情状尚能察异?”
殷漱追问:“谁杀害的你?你还记得对方的特征么?”
金箔骨头听了,叫起来:“既像罡星,又像地煞,还像黑蝙蝠!”
殷漱与颜开对视一眼,纳罕起来。
糯糯握了石头枪。
颜开道:“我等从山门而来,未见此黑蝙蝠。”
金箔骨头听了,叫起来:“你们还是不要去六段垴找图啦!”
殷漱道:“没想到四面八方的为了这图,还没到六段垴就先相杀成这样了。他们越疯,越说明那东西要出世了,我们更要抓紧上山,趁他们还没杀上来。”
殷漱道:“这块骨头上面有些洞,什么能补上它?”
糯糯道:“土地爷爷说世间曾有一种藕,叫‘浮生藕’,能够补隙,可惜,早绝迹了。”
殷漱看向蓝阕:“嗯?”
蓝阕抓过那块骨头,就着边缘慢慢摩挲一圈:“迟了。”
骨中的鬼火渐渐熄灭,糯糯将骨头,喂给了嗅石兽,暂时轻置起来。
颜开很想点一管烟,吐出几嘴,于是说:“行了,我先出去透透风,你们想去哪,我陪着就是了。”
这里光线暗,墙角那堆石头扰着殷漱的路。
殷漱蹲下身,掏出锤子,对着最近的一块轻轻敲一敲。石头没碎,锤子反弹回来,震得虎口发麻。
“这是烧石。”糯糯凑过来,语气认真,“很硬的,普通锤子敲不动。”她伸手比划:“得用专门的小凿子,顺着纹路凿,特别费功夫。”
“哦?”殷漱又敲了两敲,石头纹丝不动,若有所思掂了掂手里的锤子。
“你要这个干嘛?”糯糯好奇问。
“随便看看。”殷漱把石头翻了个面,指腹擦过,“挺好看的。”
糯糯没多想,拉着她去看别的:“那边还有几块原色的,好像能锤。”
殷漱应了一声,却悄悄把最小的几块烧石揣进了袖袋。锤子还在手里,她握紧了些。
殷漱这才想起颜开。颜开出去抽烟,却迟迟未归。
殷漱连唤数声未得回应,担心道:“去哪儿了?莫不是遇上那黑蝙蝠了?”
寻遍荒庙附近,终是无果。正当殷漱觉着不坠山难闯之际,心生退意,欲借神通。
蓝阕道:“漱漱莫急,我有对策。”他摊掌,见一朵蓝英翩然旋绕。
糯糯怔了怔,目光中泛起疑惑。
殷漱虽觉好,却不解功用:“这蓝英能追踪?”
蓝阕道:“能循烟味寻迹。”
殷漱与蓝阕倚靠蓝英,借它辨出风中一缕极淡的烟痕。
循着烟痕追去,穿过荒庙后的乱草,来到一处占卜台,果然发现颜开留落的痕迹,半截烟蒂、两三枚凌乱脚印,还有断墙边被蹭落的灰痕。
“小蓝哥哥,这就是灵蓍台,可观天象,可卜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