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辛走到大叔旁边,顺着他惊恐的眼神方向望去。茂密的草丛被大叔用镰刀割出一个半圆,半圆中间有一张破草席盖住了鼓起来的东西,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人。有一堆苍蝇围着嗡嗡飞行,享受着盛宴。
莫辛捡起大叔掉落地上的镰刀,用刀尖撩开草席,赫然是一具半腐烂的男性尸体。没有草席的阻挡,尸臭愈发浓郁,刚吐过的陆娉婷想起自己和一具尸体曾经如此靠近,胃里酸水翻涌,忍不住干呕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这地是你的,你天天都要来看瓜田,这……这都开始烂了,还这么臭,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那车夫用毛巾捂着口鼻往后退了几步走到车子旁边。“欸,少爷,小姐,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别招惹这事了,等回到镇里找个警官来看不就好了吗?”
“对呀,赶紧走吧,我真的一刻都待不下去了。”陆娉婷躲到路的另一边看着呆楞的莫辛,边说话边大喘气,试图用新鲜点到空气洗刷掉鼻腔、肺里曾呼吸过的臭味。
“这个人是二叔。”
“什么?没听清。”莫辛嘟囔的声音太小,在另一边的陆娉婷完全不知道他说什么。
莫辛转过身来,眼神空洞地看着她,“他是我二叔。我爸的亲弟弟。”莫辛虽然很讨厌这个二叔,可是亲人的尸体就用破草席草草裹上,被扔在乡间偏僻的杂草堆里,如同垃圾一般,莫辛觉得心情很复杂。
莫辛扶起还坐在旁边被吓傻了的大叔,“大叔,你这里有什么工具能借我把我二叔拉走吗?”
“没有没有。我这里没有,你赶紧把他弄走。”大叔话都没听完就赶紧不停摇头拒绝,边说边退。
莫辛又转身望向车夫。“师傅,你看能帮忙拉着他回镇里吗?我可以加双倍车钱。”
“不行不行,要是回去别人看见我车子拉过死人,谁还敢坐我的车,更何况我也害怕呀。少爷您……您这么好心就别为难我了。”
莫辛一时犯了难,靠自己肯定没办法把莫庆德带回去。“大叔,这样吧,你先帮我守着,我现在立刻回镇里叫警官过来一起处理好吗?”莫辛在口袋里摸出几个零钱塞到大叔手里。
“只是帮忙看着?不用做别的?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不会一整天站在这里等你。”
“放心,我们这里一来一回超过两小时,就劳烦你帮忙先看着。别让野狗叼走我二叔。”
车夫听见莫辛放弃让自己拉尸体回去,松了一口气,陆娉婷为了早点离开早早上了车,又催促了莫辛赶紧走,莫辛得到大叔的承诺后立刻上车,车夫看人都上车,飞速跑了起来,生怕地上那具尸体尸变扑向自己。
回镇里的时间硬生生被车夫缩短了一半。把人带到莫府门口就赶紧收下尾金,消失在人群里。逛夜市的约定最终还是耽搁了,莫辛回家第一时间找到父母说回程时的发现。
莫庆贤先是沉默,孙静琬看了眼自己的丈夫,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开口说“二嫂刚生孩子没多久,还要面对亲人离世的惨事,孤儿寡母的,也是可怜人。我们要把她们接回来住吗?”
“我们在祖宗、宗亲面前分家,现在又把她们接过来,没得让人笑话。而且那天她的神情,摆明是记恨我们了,要是把她接回来住,我们可能没有好日子过了。
不过,培元,你安排人把他尸首带回来交给二嫂,让她办理后事,给她一个交代。要是她想改嫁,我们不会阻拦。如果她一个人无法养活孩子选择放弃,可以带去莫氏祠堂。她孩子到底姓莫,总不会缺口饭吃。我想莫氏可以养着他到十八岁,长大成人了再自谋出路。
你再顺便调查一下,这混账东西究竟做了什么,把自己弄丢搞丢了。”莫庆贤坐在椅子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杯盖,吹了口茶冒出来的热气。想起这个弟弟,心情无比复杂,年轻时对这个弟弟是疼爱有加,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一点点把兄弟情谊磨灭只剩下对家族的责任,可后来这份责任也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听见他的死讯,悲伤中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更不想再和他相关的人有什么关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