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江流的底色是寂静,黑暗是漫无边际泼洒其上浓淡不一的斑驳色块。
洛宣适应这种黑暗,就像适应自己的血肉。
即使如此,他幼时也从没有进入过月落江流的深处,那黑暗最浓的地方。
——月落江流的深处是什么?
他问过洛复几这个问题。
洛复几没有回答他。
后来命运兜兜转转,几度辗转,把他亲自送去了那里。
黑暗深处,还是黑暗。
蚕食血肉,撕裂灵魂。
——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
他问自己。
他回答不了自己。
没有光明的地方,眼睛毫无用处。
洛宣清楚明白,即便他前世去过一次,他依然无限恐惧无间魔界。
他应该逃的。在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就应该逃。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是命运找不到的地方。
但是他看见了柳时清的眼睛。
那一刻他知道,他必须要去月落江流了。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一瞬间自己有多冷静和平淡,仿佛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后来他渐渐意识到,不管他今生付出多少努力,做出多少尝试,试图改变前世的轨迹,命运总会反复提笔,修改他犯下的错误。
一切看似有所变化,其实任何关键的节点都没有改变。
乌陌离,封息,唐子韶,李如修……每一个人都走上了前世他们走的那条路,只是早了一些或晚了一些。
其中也包括他。
他想到柳时清。
他不能死。
柳时清绝对不能死。
就算一定要有一个人因为无间魔界的封印而死,那个人也绝对不能是柳时清。
柳时清挥剑朝洛宣砍来时,洛宣透过剑光看到他无神的双眼,几乎一刹就明了了当下的处境。
无易的封印已经松动,关闭守山大阵只是亡羊补牢,于事无补。
他需要关闭噬魂阵和封印,然后驯服无易,这需要大量的灵力和时间,且刻不容缓。
宿命再一次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要他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这不可能。
他想。
柳时清抬手,青遥峰下三千折剑得他召唤,剑身振动,剑光流转,直冲云霄,在暗红重云前停驻,蓄势待发。
洛宣眼里倒映出天空的剑雨,地上的火海,和柳时清不知被哪里来的风吹起的发尾。
那里有他的一滴血。
他忽然冷静下来了。
我要赌。
他想,如果命运注定提笔,那他就做命运提笔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