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宣笑了笑,在两人长剑相击之时,将握剑的手一松,任由那把他从小擦拭到大的剑刺穿他的胸膛。
在一片鲜血里,他们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剑雨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它们的力量,纷纷扬扬往下落。
洛宣在未熄的火海和一片金属的碰撞掷地声中看到柳时清逐渐清明的眼睛,和他微微颤抖的手。
在他的印象里,柳时清握剑的手从来没有抖过。
他的伤口似乎开始疼了。
洛宣伸出一只干净的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轻声道:“没事的,师尊,没事的。”
他本想用点力不让柳时清揭开自己的手,奈何实在使不上力气。
柳时清无措地看着他的伤口,洛宣感觉他像是要哭了。
他的伤口好像更疼了。
他顺着柳时清的长发抚摸他,为了不让他察觉到声音的异常,只好把声音放轻:“师尊不要伤心好不好?”
“我本来也料到今天了。”
洛宣看着他,目光缓缓移向他身后,不知从何时开始,火海里出现了一道几十尺长的空中裂缝,而且还有变得越来越大的趋势。
无易就漂浮在裂缝之前。
裂缝里,万物呼啸。
柳时清知道那是什么,他曾在死前得窥过其间一角。
那是解开封印的无间魔界。
不能再拖了。
洛宣心里苦笑。
他将袭明从胸口拔出,点了自己几个穴,又催动体内的魔气,勉强止住了鲜血。
他拿衣袖干净的地方细细地把袭明擦干净,像从前每一次替柳时清擦剑时一样。
擦完后,洛宣将袭明递给柳时清,对他道:“师尊。”
他喊完这声“师尊”,忽的顿住了,似有千言万语梗在咽喉,不知从何说起,嘴唇张了又张,没能发出声音。
最后他说:“徒儿不肖。”
他低头吻住柳时清的唇,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渡了一滴心头血过去。
“这滴血能治好玉骨掌的伤……不过吻是我的私心。”
他缓缓眨了眨眼,指尖一勾,唤来九万里:“没有什么能留给师尊的了,我把九万里留给你。师尊以后如果想我了,见剑如见人。”
洛宣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向那道裂缝,他的衣角掠过柳时清的指尖。
一共十七步。
他没有回头。
只在消失的瞬间,风中传来一句他轻如叹息的话语,未及飘远,就被燃烧的火焰眨眼间烧成灰烬。
柳时清却无比清晰地听到了。
他说:“还是不要想我了吧。”
裂缝合拢,重云退去,火海渐息。
天地之间四下茫茫。
一片苍凉的暮色里,灰蒙蒙的天幕下,长青山犹如上古战场遗留下的废墟。
柳时清跪坐于天地之间,一夜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