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间，这个世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变得面目全非，满目疮痍，唯有长程道，看不出丝毫变化，风沙依旧，荒芜依旧。

或许沙雪下的累累白骨增多了，但是转眼间就会被掩埋，不会有人在意。

这里没有东西南北，日月星光皆掩于风沙，萧寒栖来过这里好几次，没有一次找到那传说中的月落江流，也没有一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长程道的风沙吹过洛秋声发间时，他就知道，自己绝对来过这里。

他的心境没由来的萧瑟起来，喉间泛起细细的涩味，甚至连眼角都要做出反应，幸好这里的风足够干燥。

长程道路上也有一些破败的建筑，出现得没有什么章法，有时几百里没有一座，有时几十里有好几座，不过残破得倒是很有章法：虽然形状千奇百怪，但总归左右不挡风，上下不挡沙，就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很难说它们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洛秋声跟着萧寒栖走了一段路，被这风沙吹得心烦，抬手捏诀造了个屏障出来，“他们走远了。”

他指的是那些在千嶂城河边杀意重重的人。

虽然没有见面，但是洛秋声能感觉到他们一直在不远的地方。

但就在方才，他们改变了方向，朝另一个地方进发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骤然加快了步伐，没多久就离他们很远了。

萧寒栖愣了愣：“在长程道你还可以追踪灵气？”

按理来说，风沙会磨灭绝大部分气息，剩下的也会被混做一团，分不出彼此，任何追踪法术在长程道都会失效。

“不是很难，就是需要集中精力。”洛秋声没觉得有什么，“他们走的那个方向很奇怪，我的灵力会被吸走，不能再往前探了。”

他指尖微颤，接着眉头轻皱：“他们有点像在找死。”

萧寒栖侧过头看他：“怎么说？”

“我的灵力被打回来了。”洛秋声甩了甩手腕，“嘶，有点疼。”

言下之意就是对面实力很强了。

“我探过他们，虽然有几十个人，但没什么强度。那种地方绝对有大能坐镇，他们进去除了找死没有第二条路。”

洛秋声揉了揉手腕，“我刚就想问了，你是打算去哪？”

萧寒栖默然一会儿，交代道：“……我也要去那里。”

“那你自己去。”洛秋声果断道，“我不去。”

萧寒栖扯了扯嘴角，该怎么说呢，这么多年了，哪怕失忆了，洛宣在这一点上都一点没变，大难当头能躲则躲，前路凶险能避则避。

大概是命途多舛，干脆全选闪避了。

他们这边还在聊，一点银光在远方闪起，一开始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但随即那点银光疾速扩散开，硬生生在漫天风沙里撕出一条裂缝，露出风沙后泛白的天幕。

——剑势撼九霄，剑光开天门。

此等盛景，生平仅见。

“哇，你看。”洛秋声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淡然道，“我都说了他们是去找死。”

长程道的风因为这一剑小了不少，洛秋声欣赏着那天边的裂痕，用余光扫了一眼萧寒栖：“你去也没差。”

“他又杀人了。”萧寒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洛秋声倒是听懂了：“不是有人闯到他的地盘了？”

萧寒栖摇摇头，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没有说话。

他没动静了，洛秋声也没太在意。他有一种非常奇怪的直觉，总觉得今天会遇到些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导致他的心空落落的，注意力一直在外面，不断地用灵力在四周乱探。

天边忽然传来阵阵低哑的嘶鸣，裹着雾气忽远忽近，叫声混着寒气往人骨缝里钻。

这冷雾来得太过突兀，幽静黏腻，流动缓慢，和长程道格格不入。

但不知为何，转眼间，它就侵袭了整片天空，犹如苍穹般笼罩下来，将洛秋声和萧寒栖带进了无边黑暗。

萧寒栖长剑出鞘，击退了一只朝他扑过来的看不清面容的野兽。

“是苍牙。”

苍牙是长程道的一种魔兽，长着狼一样的头，拖着雾气凝成的身子。它们通常都成群结队地行动，聚在一起，从远处看就如同一团流动的黑云。

像这样阵仗的苍牙群，少说也得有几千头。

洛秋声其实并不知道苍牙是什么，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他对听介绍一点兴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