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夏灼弯着腰,用手臂捂住口鼻,眯着眼在浓厚的烟雾中仔细辨认方向。每踩过满地断裂的木头和散落四处的碎玻璃时,脚下都会传来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难听声音。
距离系统向他发出薛玉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系统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拉响警铃,疯狂向他发送着薛玉的当前坐标。
【你必须去救薛玉!】系统疯狂呐喊着,【不救他,我们都会永远留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用不着你说!”夏灼怒道。
他也说不上此刻的愤怒到底是因为任务即将失败亦或是些别的什么。只是莫名地感觉到愤怒。
浓烟像一堵潮湿的棉被迎面扑来,夏灼捂住口鼻,一步步朝着深处走去。
很快,他见到了薛玉。
他的任务目标此刻正趴在地上,半边脸埋在灰尘里,背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大衣早已被撕裂,领口歪着,露出里面那件沾满灰和血迹的衬衫,整个人再没了平日里那副冷淡疏远的模样,狼狈不已。
“……薛玉!”
在看到薛玉后的一瞬间,夏灼“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全然不顾地上的碎玻璃渣和木头刺在他跪下的一瞬间便把他的膝盖扎得直流鲜血。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那样,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探薛玉的鼻息,手指贴在那片冰凉的皮肤上,感受了大概两秒钟——
——还好,虽然很弱,但至少薛玉还活着。
夏灼的胸腔里那颗悬了太久的心终于落回来了一些。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想打横抱起薛玉离开——
夏灼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他就这样看着薛玉和他身下那人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的模样。
薛玉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指节上的皮肉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压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
夏灼顺着他的手往下看,看到了他此生最厌恶的那张脸。
季疏棠被薛玉整个护在身下,头靠着地面,脸色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纸,嘴唇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英俊的面庞上尽是伤口。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夏灼真的会以为此刻在薛玉身下的是一具尸体。
他颤抖着,视线又回到了薛玉身上。
大量的木头和碎屑堆在薛玉的背上,毫不客气地向夏灼展示着这个于他而言无比冰冷的事实:薛玉用自己的身体给季疏棠撑出了一片暂时安全的空间。
………凭什么。为什么?
…………季疏棠到底凭什么?!
夏灼的手控制不住地在发抖。他伸手去掰薛玉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但每一根都像是焊上去的,无论怎样都无法彻底掰开。
薛玉的眉头在掰开的时候皱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但他的双手没有松,两只手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样,依旧纹丝不动地扣着季疏棠的十指。
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整个胸腔都在冒烟,又闷又疼,疼到夏灼甚至不得不张开嘴喘了几口气才勉强撑住。
他握着薛玉苍白的手腕,哑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我早就该解决掉你了。”
话语落下,夏灼便用了更大力气把薛玉从季疏棠身上翻过来,让薛玉仰面躺在地上。
他已经很努力地忽视掉季疏棠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但当他用尽力气想再一次地掰开薛玉和季疏棠紧握的十指时,那股如烈焰般的妒火与怒气终于倾泻而出。
夏灼右手攥成拳,悬在季疏棠脸上方,马上就要狠狠砸过去——
【宿主。】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往日冷漠无情的机械声在此刻罕见地多了一些焦急:【我建议你冷静。你的首要任务是锚点置换,是让薛玉的好感度达标从而完成任务。】
【你现在的情绪波动会影响系统与你的神经同步率,置换过程可能会出现偏差。】
“可是我他妈现在就想杀了他!”夏灼怒吼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季疏棠那张脸,像是在看一个他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仇人,“我现在就要他死!”
【夏灼!】系统厉声道,【你到底想不想完成任务!】
“我当然想!!!但是我他妈现在只想杀了季——”
【***!】
这几个字一出,夏灼攥紧的拳头悬在半空中,整个人登时僵在原地。
所有的愤怒和妒火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夏灼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虚空中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屏上,血红的眼睛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你刚才……叫我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
它知道自己犯了错,那串字符被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这几个字不该由它说出来——这个名字是“夏灼”被遗落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真名。
但话已出口,系统也只能硬撑着继续:【……你只需要得到薛玉的爱,完成任务就可以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站在那里的人没有说话。拳头还悬在季疏棠脸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但力道在一点一点地散去。系统看着夏灼的表情从暴怒又慢慢变成另一种它作为机械读不太懂的东西——
【***。】系统似是不解道,【你难道不想回家吗?】
“………………………”
沉默。长久的沉默。
【你…………】
半晌,系统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看着眼前人赤红的双眸:
【你难道真的爱上薛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