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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白是一个孤儿。
他十岁的时候父母因车祸身亡,身边的亲戚又嫌他过了懂事的年纪不愿供养他,于是最终,他毫不意外地被送到了孤儿院。
孤儿院。舟白想。至少那里的人都和我一样吧,那样也挺好。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因为他手脚双全,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所以孤儿院的大人们理所当然地给他派各种各样的活——搬东西,扫地,擦窗,帮阿姨照看更小的孩子。
舟白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被领养,看着牵着新父母的手离开院门的孩子,心里不是没有羡慕。
但他也清楚没有人会想要一个年龄大,心思重的孩子。
于是埋头读书就成了舟白唯一的希望。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那张薄薄的考卷上,盼着能通过学习改变命运,让自己走出孤儿院。
但事实就是,他不仅要读书,还要干活。他的教育资源跟别人没法比,课本是上一届用剩的,练习册是别人捐的旧书,字迹模糊,缺页漏页。
………这样的环境,怎么能飞出凤凰?
中考那天早上,孤儿院有个孩子吐了,大人们因为外出活动不在,于是舟白不得不留下来照顾这个孩子。
等他赶去考场的时候已经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考场的工作人员已经不允许他进去了。
“纯属活该。”他听见路人的嘀咕,“这么重要的考试自己不上点心?活该没学上。”
……我不上心?我活该没学上?
…………这怎么能怪我!
但这些话舟白只能憋在心里。在中考接下来的三天里,他尽了他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准备其他几科考试,寄希冀于奇迹的出现——万一其他科成绩够好,能够弥补缺考语文的空白呢?
但事实就是,舟白落榜了。
落榜之后,舟白便继续辗转打工。餐馆后厨,便利店夜班,工地搬砖,哪里要人他就去哪里。
他的手指上有冻疮,有被热油溅出的疤,有被砖块磨出来的老茧。
舟白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攒够钱就租个便宜的单间,找个愿意跟他凑合的人过日子,然后像他的父母一样在某一天突然死在路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直到他被系统选中。
最开始读夏灼的剧本时他是嗤笑带过的——一个穷学生被有钱少爷看上,然后展开一段虐恋情深?这什么狗血老套的故事。
他无法理解夏灼怎么会爱上随云洲那种人,那种把别人当成消遣和替代品的人。但系统跟他说,只要完成攻略任务,你就可以带着足够你挥霍十辈子的钱回家,做你想做的一切。
于是舟白接受了,成为了夏灼,被扔进了那本小说里。
但当“夏灼”真的被随云洲那样对待——被当成替身,被随意差遣,被宴会上那些人用打量货物的眼神从头扫到脚——舟白是真的有些绝望了。
他开始怀疑,这笔交易到底值不值。用尊严换钱,换完了钱,尊严还能捡回来吗?
——直到薛玉的出现。
第一次见到薛玉的时候,舟白站在宴会的角落里,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礼服,手足无措。
薛玉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就是这部小说里的白月光吗……舟白愣愣地想。他真的好漂亮………
他当时并没有跟薛玉有过多的接触。但仅凭一面之缘,他便对原书里戏份寥寥的白月光生出了几分好感。
所以后来当任务目标改为薛玉的时候,舟白心里其实是有一点庆幸的。
因为他知道薛玉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他想,攻略薛玉应该比攻略随云洲简单得多。只要他足够真诚、足够耐心,薛玉总有一天会爱上他的。
可是。可是。
从十岁开始,舟白亲生父母的爱便随着那场车祸被埋进了土里;孤儿院里的人对他只有“好用”和“不好用”的区别;随云洲把他当成一件可以随时更换的摆设。
舟白不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人所爱。
直到他看到薛玉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的眼神看着季疏棠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原来爱是这样的。
原来爱是有人愿意为你撑起一片空间,哪怕自己满身是伤也不肯松手。
原来爱是永远握着你的手,即便死亡也不会分开你我。
原来爱是……永远轮不到他的东西。
舟白蹲下身,在满是灰尘和碎玻璃的走廊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他想,也许这就是所谓命运吧。
从十岁那年开始,命运就给他写好了这一条路——一条只能看着别人被爱,而自己永远只能看着的路。
系统的任务只是他给自己编的一个笑话,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的谎言。
毫无疑问,他爱上薛玉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的。也许是第一次看到薛玉站在宴会灯光下的那个瞬间;也许是薛玉看着他的眼睛,卸掉随云洲手臂的瞬间;也许是看到薛玉昏迷中还死死抓着季疏棠的手指时胸腔里那阵酸到发疼的酸涩感。
………
此刻,站在昏迷不醒的季疏棠和薛玉面前,夏灼想,如果自己没有被系统选中就好了。
如果自己没有成为夏灼就好了。
如果自己没有被薛玉看到就好了。
如果自己没有爱上薛玉就好了。
如果你在我的世界就好了,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