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楼传来敲击声,林晏才知自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后来听说那个文人某天去寻花问柳,出门便被人拖进小巷痛打了一顿。
猜到是林易差人干的,虽然大哥对此只字不提,但林晏十分感激。
然此后多年,在外没有一个人维护过林晏。
林家上上下下,反倒是都仰仗着他来维护。
更不消说,那三个人其实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不知枯坐了多久,林晏突然醒过神来。
他本来不就希望能与岳恒交好吗?
白天岳恒把听说的那些编排自己的话说出来,怎么不反驳呢?
应该反驳的,至少不要让岳恒真的觉得自己是那种人,不要让他察觉自己就是故意讨他的好。
可是岳恒对自己也有其他的心思?还是只是为了试探自己?
真试探的话,不必牺牲到那种地步吧?
如果岳恒跟高慧和杨青是一样心思,至少他比那两人好些。
会好些吗?
不不不,再怎么样也不该拿自己做赌注,这也太下作了。
对,不管是岳恒还是自己,都不该这么做。
可是……
林晏的脑子始终很混乱,捋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天亮了。
江琪和林慈带着人来林晏的小院,大家这才看见他一大早就坐在院子里,形容憔悴。
快步走到桌边,江琪柔声问:“二弟,起这么早?”
“大嫂来啦!”林晏赶忙起身要见礼,一时只觉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二哥,你怎么了?!”林慈赶紧跑过来扶住林晏,立刻注意到他脸上和右手受了伤,“二哥怎么受伤了?”
“不碍事,一点小伤。”林晏手撑在桌上站好,声音仍然虚弱,“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命人把食盒在桌上摆开,江琪让大家都坐下:“听杨管家说你昨天回来饭也没吃就睡了,早上跟小慈一起做了点吃的给你。吃点东西吧,不吃饭怎么行?”
“定是永怀又多嘴多舌了吧?我没事,昨天太累了所以睡得早。”林晏坐了下来,端起粥慢慢地喝。
看他这样子,林慈急得都快哭了:“二哥,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晏无奈地笑笑:“傻姑娘,谁能欺负你二哥?”
“二弟当真没事吗?看过大夫了没有?”江琪仍旧担忧,“这里又没外人,你就把我当成你大哥,有什么不能说的?”
鼻子酸了一下,林晏赶忙塞进一整个糖糕,把嗓子眼里泛出来的酸涩给噎回去。
“真的没事,昨天大夫都看过了。只是近来太累了,这几天我好好在家歇着。”
正说话间,丫环抱着林赟过来了。
原来他醒来没见到娘亲便哭闹起来,丫环哄不住,只好把他也抱了来。
江琪接过林赟抱在怀里:“怎么了?赟儿不哭。”
见到娘亲、二叔和小姑之后林赟立刻不哭了,还从江琪怀里挣开来,伸着胖嘟嘟的手朝林晏跑来。“二叔抱抱!二叔,赟儿好久没见你啦,好想你呀!”
林晏伸手接住林赟抱到腿上:“赟儿想我啦?”
“嗯!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摇头晃脑地背了一大段,林赟笑得见牙不见眼,就等着二叔夸他。
大人们都笑出了声。
林晏捏捏林赟的脸:“先生教你《诗经》,就是让你胡说八道的?”
林赟扑上去紧紧搂住林晏的脖子:“不是胡说八道!”
“赟儿别闹,二叔受伤了。”江琪拍拍林赟。
放开二叔,林赟端坐在二叔怀里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晏的脸:“二叔怎么受伤了?赟儿给你呼呼,不痛啦!”
说完真的撅起小嘴,轻轻对着林晏脸上的伤口吹气。
“嗯,不痛了。”
“赟儿长大了保护二叔,二叔就不会受伤啦!”
“好。”林晏紧紧抱住林赟,轻轻蹭了下他的头。
江琪看着林晏无声地叹口气:“赟儿来娘亲这里,让二叔好好吃饭。”
“知道啦!”林赟坐到江琪旁边去,拿了一块糖糕小口小口地吃。
把滋补的汤推到林晏面前,林慈旧事重提:“二哥,不如这样,你教我做生意吧,我也帮你分担分担。”
看着林慈十分期待的脸,林晏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江琪也愣住了,对这个小姑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觉得自己所说十分有道理,林慈继续豪言壮语:“真的!我想了许久,二哥你一个人太辛苦了,反正我也不想嫁人,不如跟着二哥打理家业吧!”
林晏揉了揉眉心:“你少气点你二哥,我就谢天谢地了。”
看看林晏,又看看江琪,林慈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巴清夫人传奇》我看过好多遍了,你不觉得我也有她那样的天资吗?”
嗔了林慈一眼,林晏几乎要被气笑:“世人都看不起商人,你还偏偏要学这。”
林慈根本不屑那些话:“管他们做什么?屈子说过的,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二哥你不要这么迂腐!”
没想到自己的小妹是这样豁达,林晏笑了:“屈子的话是这意思吗?不要胡闹。”
“不是胡闹!我……”
大嫂终于决定制止这场无休止的论战,江琪拍拍林慈的肩:“小慈,以后再说吧。”
又看看显然心情和身体状况都不佳的二哥,林慈终于偃旗息鼓,决定容后再议。
劝完了小姑子,江琪再来劝更让自己放心不下的林晏:“二弟最近就多在家里歇歇,生意上的事反正急不得的。”
林晏也应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