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亭洪村,天大雨。
暴雨肆虐,如倾如倒,随着一声雷霆巨响,一座田间野坟“轰”地炸了开来。
棺材板子四散飞落,周围已经被雷劈得一片焦黑,在雨水的打击下,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腐朽味道。
而在墓中,却有一块地方隐隐发亮。
与此同时,雨中一个红影踏波而来,宛如泻电飞星,顷刻间就赶到墓边,踏定一株树冠。
任随风吹雨打,岳光钦不为所动,宛如万年劲松。
她掐一个诀,扣齿念咒,墓中那道光终于被压了下去。
岳光钦露出一个笑,飞跃而下,等她再上来,手里已经拿着一柄寒光凛凛的玄铁宝剑。
“抱一神剑——”她细看剑身,不由喃喃出口。
传闻,这是北天祭司李抱一的第一把命剑,辗转流落,已失传近三百多年,居然藏在着小小山村的一个田间荒坟里,更巧合的是被她一眼看到,这岂不是天赐的缘分。
想到这里,不禁“哈哈哈”大笑三声,一甩剑身,准备扬长而去。
“等一下!”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童音。
岳光钦转头一看,原来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破鞋破袄,浑身皆湿,这么大的雨,伞都不打一把,而射过来的眼神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小妹妹,这么大雨,怎么不回家?”
“我没有家。”
“没有家……那,那,”岳光钦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喏,那边就是个村子,你自己找个屋头避雨。”
“我要跟着你。”小姑娘上前一步,昂首挺胸,那语气不是在征询,而更像告知。
“啊!”岳光钦皱眉,“跟我?我可没钱养你。”
不料那女娃脸色不变,道:“我可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
“你是修士。”
“修士又如何?”
“我要跟你学艺!”
“我不收徒,太麻烦。”
“不收我,那这把剑你就不能拿走。”
“这由得了你?”
“怎么由不得,”女娃双臂往怀中一抱,唇角微抬,“我可记住你的样子了,你要是敢把这把剑拿走,我就去凡道宫告你,说你偷取百姓财物!”
“你这娃娃,这把剑是我道家法器,与凡人有何干系,莫说是凡道宫,就是你直接告到中京皇帝面前,也是先到先得的理儿!”
“谁说是你道家法器!你这剑哪里拿出来的?”
岳光钦一指墓洞。
“你知道这墓里埋的是谁吗?”
岳光钦摇摇头。
“这是我阿祖的坟头,这把剑是我家传的宝剑,你把我家传的东西取走,是不是盗贼!我能不能去告你!我不仅告你盗窃,还要告你毁坏坟茔!”
“嘿,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娃娃,这么说,这剑我还真不能带走咯。”
“可以,但你要收我为徒!”
岳光钦笑了两声,轻摇其头:“你没有灵根,修不了道,小娃娃,莫想这些不切实际的,快回家用功读书是正理。”
说完,一抹剑身,加一道标记,向前一丢,轻身飞走,大雨中传来极为清晰的声音:“剑先还你,我回门派报备一声,改日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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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双细长的手分开清流,捧起冰凉的溪水,直往脸上扑去。
水珠溅湿了额发和前襟,晨风一过,格外醒人,连带着一晚上修行的疲乏也被扫之一净。
大喇喇冲刷了四五遍,沈婵心满意足地霍然起身,爽爽利利打了个激灵,甩掉手上的水珠,她又捞起衣服下摆抹干净了脸,呼出一口长气,舒展起了身子。
此时天刚蒙蒙亮,晨光微熹,照地夹岸流过的一条溪流波光粼粼,对岸是一片看不见头的榆树林,遮挡着初阳,因此空气中微有些冷意。
今天是她们离开天鼎的第七天。
在这几天里,她们先去了一趟河郸,河郸有一座东洲最大的总枢灵台,宋今人带着她们几个新入会的娣子拜访了当地的羁魔司道友和协同主持的前辈,并在这里走完了剩余的入会流程,算是在形式上确定了她们的司员身份。
和宋今人一起出发的,除了沈婵、解鹭安之外,还有一十七名各门新入会的娣子,宋今人这一趟去东国,身边用不着这么多人,便和当地的几位师长商量了一下,安排了任务,就地遣散,至于她俩,自然还是带在身边,除此之外,因为白弱情极力推荐,宋今人还留下了一位名叫浮生的师姐,陪着她们一起上京。
这样,一行五人,宋今人、白弱情、沈婵、解鹭安、浮生,便正式往霍刹门赶了。
霍刹门地处中南,位于陈国境内,乃是霜坪大川最大的道门,因为立派于芜亭县霍刹山而得名,此次要运送入京,送给大吕皇帝的贡品——龙虎珏,就暂存于霍刹门,等待宋今人交涉起运。
她们要在皇帝万寿节半个月前赶到中京,时间其实很够,但是宋今人不愿过多浪费时间,因此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几乎都在赶路。
也正因如此,初出茅庐的沈婵经过这几天的训练,竟也能将初级的身法掌握得很好了,宋今人是毫不吝啬夸奖的,她说,若沈婵留在天鼎,必能在下一届的御剑大试中脱颖而出,一举夺魁。沈婵本人倒十分不将这些虚名看在眼里,她心知自己落后于人太多,不愿意垫底拖后腿,便每晚独个儿找个僻静而不偏远的地方修习心法,加倍训练,她天分既高,自然进步神速。
“哎呀,时候不早,得赶紧去和师姑汇合了!”天边朝霞缓缓泼洒下一片金光,显示已到了启程的时间,沈婵赶紧将随身的包袱器具搂在怀里,回身就跑。
她转身太急,没察觉到背后有个人影悄悄靠近,冒冒失失就撞了上去。
“哎呦!婵师妹,干嘛那么急啊!”解鹭安一跤跌倒,捂着后脑勺坐起身,疼地哀哀叫。
沈婵比她更摔得更狠,怀里的东西全都飞了出去,鼻子也磕红了,勉强睁开眼,龇牙咧嘴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练习半天了,来帮你精进一下么,”解鹭安伸手把她拉起来,顺手摘掉了她挂在头发上的枯叶枯草。
“自打从天鼎出来,你呀,一门心思就放在修炼上,用功是好事,可也要顾着点自己的身子啊,再这样练下去,非把人给累倒了不可。”
“没办法,我基础弱么,总不能真叫师姐带着我吧,那成个什么样子。”
“谁说不可以了,往河郸去的路上人多,你嫌害臊也就罢了,现在又没有什么外人,你和我同乘一剑,也没得人会说出去笑话你的。”
“不行!我和师姑说好了的,证明了自己有能力可以赶路,她才准带我出来,如果我处处依赖师姐,师姑看了会觉得我不求上进,一生气,把我打发回去怎么办?”
“师姑师姑,你心里只有你师姑!师姐想和你亲近一些都不能够……”后面半句话自然咽进了肚子里,不好意思讲出口。
“师姐……你”沈婵察觉到她有些不高兴,刚想询问原因,忽然头顶传来一阵树叶响动的沙沙声。
动静来得蹊跷,二人默契噤声。
分明没有风,这声音怎么来的?
抬头一看,但见两片树叶自空飞落,除此之外,却没有任何异常。
正当她们以为是飞鸟作祟的时候,一声似有若无的婴儿啼哭声响了起来,二人对视一眼,哭声远了些,却更加清晰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子深处一阵簌簌响动,只一下,便再无声息。
“奇怪,大清早的,在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
怀着一丝疑惑,解鹭安聚起真气,领着沈婵往声音消失的方向悄声掩去,才走了一阵,忽然止步,倒吸一口凉气。
沈婵好奇往前一探。
原来在河对岸的草丛里,居然放着一个睡在襁褓中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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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不哭哦,一会儿就给你找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