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洪小满解释,她娘亲名叫洪濛,原本是霍刹门娣子。
洪濛道缘浅薄,九岁时在道门选拔中落了选,但她既不愿做个凡人,也不愿入门被特殊“安排”,浑浑噩噩度日,索性狠狠心,自己找了个深山老林修炼,她有决心,有毅力,又运气不错,得到了高人指点,几十年下来,终于有了点小成就。
凭着一身还算不错的修为,她赢得了霍刹掌门的认可,拜师入籍,如愿和当年不可望其项背的娣子们站在了一处。
但修炼一事,极吃天赋,纵使她勤奋过人,也抵不过身边师姐妹偶然领悟所得,越到后来,越难破境。
早年深山苦修,没有这般鲜明的对照,还不觉得什么,这一下鸡入鹤群,才发觉自己的坚持原来竟如此可笑。
是不是当初老老实实做个凡人,就不会有这些痛苦了呢?以自己的这点能力,硬要和这帮正规娣子混在一堆,岂不是自取其辱?
要强了一辈子的洪濛在无数个日夜中如此质问自己,反复后悔,陷入绝望,终于还是不甘落于人后,走上了邪路。
成为魔修,并非她所愿,她也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出手害人,但她毕竟违反了门规,因而霍刹门不得不将她削籍逐出。
退籍之后的洪濛回到了当初修炼的老林,在霍刹门的监视下潜心苦修,无日无夜地忏悔,总想找个机会赎去自己的罪孽。
不久后,这个机会就来了。
那会儿,正有一帮魔修潜入了中南道门,图谋不浅,为了壮大势力,她们暗中四处拉拢当地同类,于是洪濛便被盯上了,然她早就立志翻身,便将魔修的行踪透露给了恩师霍刹掌门,更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毅然出头,参与了中南道门对于魔修的围剿。
结果是魔修虽然落网,道门也损失惨重,洪濛身受重伤,生下洪小满不久之后便去世了。
成为了孤儿的洪小满被洪濛生前的好友苏岘所收养,这些关于她娘亲的事迹,都是苏岘一遍一遍说给她听的,只是苏岘也是个居无定所的散修,来去无踪,等到洪小满会跑会跳,便将她往村子里的一家布号一丢,几年都很少过问一次。
洪小满就这样一边给布号老板做学徒,一边磕磕绊绊长大,九岁时碰到霍刹门前来测验灵根,她满心以为自己可以加入道门,好好修炼,给死去的娘亲争口气,不想霍刹门人一听她是洪濛的女儿,当即脸色大变,那几人背着她商量了好一阵,带着可疑至极的微笑,劝说她剔除灵根,洪小满当然不愿意,死活不肯,那些人也不能明目张胆强迫她,只好离开。
“所以,道门的人就再也没有来过了?”解鹭安听说她这一番身世,不由得心中对她产生了十分的怜悯。
“当然来过,年年都来,都叫我骂走了,她们威胁我说,如果不给我剔除灵根,到时候碰上妖怪死于非命,可别后悔,我才不怕!谁要她们这样假慈悲。”
“不过,我总是想着要入道的,除了霍刹门,附近的几座道门我都去主动拜访过,可她们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要么闭门不见,要么就是劝我做个凡人算了,我一看她们个个都是一副嘴脸,就知道一定是霍刹门的那帮人和她们打好招呼了,她们是蛇鼠一窝,故意针对我!”
宋今人看她抽抽搭搭,委屈却又倔强的样子,心中一软,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啦好啦,别气了,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呢?霍刹门也是此地第一大门派,我想不至于会这么小心眼吧。”
“哼!谁知道,总之我吃了这么多次闭门羹不是假的。”
宋今人沉吟半晌,对洪小满道:
“小满,我虽然不能收你为徒,但是如果你说的都是实情,我们一定为你做主,你可愿意和我们一起去一趟霍刹门?说不定我能说的动她们收下你。”
“我……我讨厌她们,宋姐姐真的不能收下我吗?或者带我去别的地方也行,这里的修士个个都是讨厌鬼,我就算入了门,也一定会被她们欺负的。”
“话不能这么说,我听你刚才一番剖白,知道你志向不小,一定是不甘心混日子过的,霍刹门门面大,灵脉充沛,能进霍刹门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况且你不是怀疑她们携私报复吗?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弄弄清楚,冤家宜解不宜结,日后你入了道门,来来往往,免不了还是要和她们打交道的,留着这个疙瘩,到时候岂不是大家难堪?”
洪小满想了想,点点头,“嗯,我听宋姐姐的!”
她把手中残剑往前一递:“宋姐姐,对不起,刚才是我错怪你了,这把剑是属于你的,你拿着吧。”
宋今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它太贵重了,我要想想,还给你点什么回礼合适。”
洪小满笑了:“宋姐姐,你就别想着还礼了,我可不敢受,这把剑本就是意外得来的,不是我的东西,你才是她真正的主人,这是神仙姐姐早就算到的!”
神仙姐姐……
宋今人咂摸着这四个字,心里好奇心大盛。
能够算到自己会路过这家客栈,碰到洪小满,恰好洪小满还和自己要去的霍刹门有这么一段关系,似乎也预料到了自己会对洪小满伸出援手,不是太玄奇了吗?
此人一定道行高深莫测,才能有这般神算,她到底是谁呢?会是自己认识的人吗?
她摸了摸剑身,“抱一”二字錾刻鲜明。
抱一神剑,李抱一啊。
————————
事情既然问清楚了,几人也无心再用饭,吩咐店伙在楼下摆点茶酒,一边休息,一边聊天。
沈婵和浮生许久不见人影,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附近找不到奶妈,这俩人一起去镇子上打听去了。
店伙一边上酒,一边解释:“县城很近的,骑上马,两炷香就能打一个来回,可惜咱们这店人手不足走不开,不然我就亲自去给几位请一位回来了。”
宋今人道了一声不必麻烦,顺嘴问:“不知附近可有人家丢了孩子?”
店伙啊了一声,挠着脑袋想了一阵:“没听说过啊,要真出了这事,官府也该有榜文,这些日子可都安静地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