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沉寂。
此方天地存在的真相砸进了奥菲拉众人心里那片深潭,投进他们以为坚不可摧的信仰里,把那些从未被质疑过的东西,砸出一道又一道裂纹。
忽然在沉默的人群里,有个声音颤颤巍巍地开口:“那我们.....算什么?”
世界隔绝的空岛,或是被法则遗忘的角落——这和一个漂亮繁复的笼子有什么区别?
鹤见望看着那些茫然的面孔,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奥菲拉的时候,那座岛已经在崩毁边缘,没有留给他时间去探寻真相。他只是在崩塌的轰鸣中,做了一个不得不做的选择。
可有些东西,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
“奥菲拉不受法则束缚,并不意味着你们凌驾于规则之上——”
“你们被原世界——”大吾站在他身侧,他的声音比鹤见望更轻,却像一把刀,切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遗弃了。”
起始树的崩裂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像是这座空岛最后的呼吸。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一种更深沉的、更彻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根部开始断裂的巨响。不是从某个方向,而是从整座岛的土地里传来,从他们脚下的每一寸裂缝里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撑不住了。
比之前更剧烈、更绝望的震颤席卷了整个奥菲拉。裂纹从起始树的根部向四面八方蔓延,吞噬着所过之处的每一寸土地。那些曾经晶莹剔透的枝干正在一块一块地崩裂、坠落,碎石从高处砸下,砸出沉闷的轰鸣。
这座漂浮了千年的空岛,像是被什么力量松开了手,开始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姿态,向下方无尽的虚空坠去。
天空中的三道身影最先感受到那股变化。
帝牙卢卡、帕路奇亚、骑拉帝纳,祂们庞大的身躯在奥菲拉上方悬浮了太久,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去托住这片即将坠落的土地。
鹤见有希抬起头,望着那三道即将力竭的身影。
失去了能源宝玉维系了千年的“隔断”,终于到了即便外力干预都无法维持的地步。
她叹了一口气:“你们都尽力了,回来吧。”
帝牙卢卡天空中俯冲而下,庞大的身躯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落在她身侧;帕路奇亚紧随其后,祂的身影撕裂空间,从虚空中踏出,落在她另一侧;骑拉帝纳最后落下,收拢了翅翼敛去锋芒。
奥菲拉是脱离法则的独立空间,此刻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向下方无尽的虚空坠去,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所有人都被卷入时空乱流中绞碎。
鹤见望的手不自觉地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冰冷的天界之笛。
天界之笛可以短暂地开辟一条通道,可他从未用它送走过别人,他只尝试过用通道穿越自己。一个人的话,他勉强能保证安全。
两个人?三个人?他不敢赌。
他攥紧了笛子,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鹤见有希站在阿尔宙斯身侧,仰起头。
“奥菲拉先祖向此方世界的阿尔宙斯许愿长寿,他们的后代又以献祭延续至今,他们固然有罪,可这里的宝可梦们又有什么错?”
她不想做救世主,也知道阿尔宙斯已经帮了他们很多,可她还是想问一个答案,怎么样做才能拯救他们呢?
“如果,建立起新的法则维持此处呢?”
阿尔宙斯垂下眼眸。那双蕴含着星辰生灭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平静,深远。
祂看见了她眼里的祈求,她面对无极汰那的生死关头都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祂。她的脊背挺直,声音也不见胆怯,眼睛清澈得像是能照见一切——可此刻,她在为了一些与她毫无关系的生命,向祂祈求。
是她对其他事物的仁爱之心和怜悯之心——那些从不宣之于口,却比任何人都要柔软的善良。
只可惜——
阿尔宙斯开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而是带着某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重量,直接响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世间万物皆有缘法。此地脱离法则太久,即便是我,也无法干预。】
法则是世界的根基,是万物的秩序,即便是创世之神,也只是规则的执行者,不是规则的创造者。
气氛再次沉了下去,比之前更沉,比之前更重。
本世界的阿瑞斯站在那里,那双曾经锐利的、骄傲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如果连创世神都做不到,那么还有谁能做到呢?
鹤见望忽然开口:“如果奥菲拉能坚持到与原世界交融.......”顿了顿,想起自己那个世界,想起奥菲拉撞上天冠山的那一天,他没有任何指引没有任何预兆就能登岛,“奥菲拉与外界,就会互通。”
可谁都不能保证。在与原世界交融的那一刻,在落地的瞬间,这座摇摇欲坠的空岛是会轻轻靠岸,还是粉身碎骨。
话音未落,脚下的土地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裂纹从远处蔓延过来,速度极快,像无数条灰色的蛇在地面上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石板崩裂,尘土飞溅。
“躲开!”
大吾的声音还没落下,鹤见有希脚下的地面已经碎开了。她猛地向旁边一跃,那块碎石擦着她的衣角坠入下方无尽的虚空,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深渊吞没了。
整座奥菲拉正在加速崩塌,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把这片曾经坚不可摧的土地撕成碎片。
鹤见望大喊:“走!”
快龙低空掠过,鹤见望翻身跃上,伸手把最后一个落单的奥菲拉人拉上龙背;苍响载着大吾,在崩塌的边缘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将几个被碎石困住的人一一捞起;阿尔宙斯悬浮在鹤见有希身侧,无形的力量托起她......
所有人才反应过来此地不宜久留,开始向中心地带逃窜。
鹤见有希余光一扫,看到倒地异世界的阿瑞斯和依旧在奥菲拉徘徊的猎人J ,咬牙:“带上这俩货。”
超梦无语,却还是捎上了这俩累赘。
鹤见有希骂骂咧咧,这地方真是和她犯冲,又是生死时速,又是探秘解疑,现在开始真人跑酷吃鸡缩圈了,她真的会谢。
骑士团的路卡利欧们在最后方殿后,在那些最危险的裂缝上撑起一道道临时的屏障,他们跑在所有人后面,像是那堵永远不会倒下的墙。
王城位于起始树顶端,也是核心地。
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那些曾经巍峨的、承载着奥菲拉千年历史的建筑,此刻像被巨人攥碎的玩具,歪歪斜斜地立在废墟中。巨大的裂纹从地基一直延伸到穹顶,把整座王城撕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