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通往起始树核心的空间,只有王室成员才能进入的禁地,因为建筑的坍塌,此刻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像藤蔓一样爬满了整座空岛的图文,再次闯入她的视线。
真奇怪。
鹤见有希站在废墟边缘,目光穿过那些碎裂的廊柱和坍塌的墙壁,那些曾经巍峨的石料上刻满了图文......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些代表“法则”的图文符号在奥菲拉随处可见,却唯独起始树核心没有。
鹤见有希陷入沉思,她已经发现了图文的真相,或许——这是破局的关键。
异世界的路卡利欧思索着鹤见望的话,提问:“只要能再维持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对吗?”
“能源宝玉,由历代波导最强者供给。”它顿了顿,“我有办法做到。”
本世界的路卡利欧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你——”
异世界的路卡利欧没有看它,只是望着那片天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她的项链,是世间最后一块能源宝玉,以此做媒介,至少可以暂时维系这片土地。”
它转过头,看向本世界的自己:“波导可以做到。而这里,波导最强的人——”
“是我。”本世界的路卡利欧打断它,赤红的眼眸里燃烧着什么,“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奥菲拉,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异世界的路卡利欧苦涩地笑了,“我已经无处可去,可你还有那么多牵绊。”
它顿了顿。
“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不需要。”本世界的路卡利欧上前一步,强硬地挡在它面前,划过一条对方不许越过的线,“这是我的职责。我是王城的骑士团长,守护这片土地是我的使命。你——”
异世界的路卡利欧打断它,直直地看着它,对方脸上写满了它太熟悉的固执:“方才我也守护了王城,难道我不配为这片土地做任何事吗?”
“我没有——”
“那你凭什么拦我?”
两只路卡利欧对视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固执。
晨光落在它们身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停停停!”鹤见有希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打破了那剑拔弩张的对峙。她摆摆手,露出半月眼,满脸写着无语,“没见过赶着去送死的。”
她扫了一眼那两只路卡利欧,又扫了一眼在场安静如鸡不敢吱声的奥菲拉人,火气蹭地又上来了一点。
奥菲拉,你们把狗勾真的养的很差!
“项链是爸爸送给我的护身符,不是你们的催命符。”她被气笑了,只是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谁准许你们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我同意了吗?”
本世界路卡利欧又急又气,上前:“你们不该被卷入!这件事本来就与你们无关!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所以呢?”鹤见有希看着它,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退缩,“所以你们就该这样去死?”
异世界的路卡利欧已经是一副认命的语气:“连神都做不到的事,人类之躯又能做到什么——”
本世界的路卡利欧上前一步,赤红的眼眸里燃烧着焦急和不甘:“你是外来者,与奥菲拉毫无关系!一切因果都不会加诸在你身上,你明明可以安全脱身——”
“这群人可以毫无芥蒂地接受用献祭来延续奥菲拉,”鹤见有希打断它,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她忍了很久,可这些在场的奥菲拉人无人敢与她对视,“但我们做不到牺牲你们来换取我们的生!”
两只路卡利欧都愣住了。
异世界的路卡利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这是唯一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的理直气壮,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碎成一地。
本世界的路卡利欧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想争辩,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无声的颤抖。
然后,它大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情绪:“可我更想让你活着!”
那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撞上那些正在崩裂的枝干,又弹回来,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告诉我。”鹤见有希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它心里那把锁,“你想活下去吗?”
她顿了顿。灰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它,直接地无处闪躲。
“除了肯定的答案以外——其他的任何回答,我都听不到。”
女孩的声音温软,像春日里融化的第一捧雪水,可说出来的话却何其霸道,不给任何余地,也别无选择。
本世界路卡利欧的脑子很乱,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眼眶有些涩,喉咙有些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它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化开。一丝丝的甜和暖,砸破它所有的委屈与无助,从裂缝处渗进来,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光从那里照进来。
方才那颗勇敢无畏的心,此刻有了一丝它自己都不知道的退却。
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终有一天,光会将它遗忘。
她拥有那样一双温柔的眼睛,所以才将外面的世界描绘得五颜六色,它也想去看她看过的世界。
忽然有了想活下去的理由,不为使命和职责之类宏大又空洞的东西而活,而是更小的、更私人的、更让它觉得心里发软的东西。
“我......”
它的声音有些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东西。
“我想.....”
它深吸一口气。
“我想,活下去!”
鹤见有希看着它很久很久,笑靥如花。
那双灰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的光,像是从晨空深处漏下来的、最干净的那一缕。
“那就一起活着。”她说,“谁都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