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后犹豫片刻,还是应允了。
“既是尊亲遗物,你便拿去吧。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份礼物相赠,你此次平定南广有功,我将南广八城也划作你的封地。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你了解这地方如何经营运转,你的人马已经驻扎城中,也不必再撤出来了。”
谢抚不由讶异,万想不到她会轻易交出南广这样的枢纽之地。她似是胸有成竹,笃定自己最后一定会心甘情愿与她结盟,才提前支付了这样一笔天价的定金。
“诏令已经拟好了,只缺圣主御印,茯苓,你陪侯爷去一趟。”她身边的一个女官捧着一卷圣旨,屈膝应诺。
坊间曾传言大晋双日并悬,如今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太后连圣旨都能代下,且她言语稀松平常,毫不遮掩,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
“圣主在玉堂殿等你。”
茯苓引着谢抚经北门、端门绕至东宫玉堂殿,果然见圣主坐于殿中,一手支颐,正在翻看几本折子。他一见谢抚,便站起来,笑道:“谢兄,你来啦。”明黄的衣袍跟着摆动。茯苓在他身边跪下,呈上那卷圣旨。
郎嘉随口道:“先放案上吧。”
茯苓拿着圣旨未动,郎嘉动作一顿,回到案后,取过御印加盖。
他看清圣旨的内容,笑道:“原来母后找你是为了封赏之事,提前恭喜谢兄了。谢兄如今封地不限于菰城,我与母后拟为你换个封号,作‘武成侯’,更彰显谢兄骁勇风范,不日就会下发给群臣知晓。”
“圣主与太后厚恩,谢抚无以为报。”
茯苓将圣旨交给谢抚,躬身告退。
“谢兄。”郎嘉向他一招手,“坐。不知为何,我一见谢兄就觉得亲近。”他双眸明亮,犹似点漆,令人生不出防备心。
“不敢当圣主一声兄长。”
郎嘉道:“谢兄只比我年长一岁,却见过那么多我不曾见过之事,自然当得起。我自小待在宫中,这世间许多事是无缘得见。”
“来日方长,圣主总会见到的。”
“是吗?”郎嘉微微一晒,“承你吉言。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即便不坐皇位,也没有遗憾了。”谢抚顿了顿,去看郎嘉面色,只见他脸上云淡风轻,挂着事不关己的笑意。
“我其实能猜到母后找你谈什么事,江山社稷,朝代兴亡?谢兄啊,你心里是不是也很看不上我,觉得我是古往今来最无用的帝王。”他缓缓收敛了笑,极认真望着谢抚的眼睛,谢抚有一瞬间怀疑他听到了自己对徐太后说的那番话。“要是可以选,我宁愿做谢兄的亲弟弟,也不做父皇的儿子。”
谢抚听他语气温和,但言辞激烈,也有些难以招架,忙站起身道:“圣主说笑了,您怎可与臣相提并论。臣今日入宫已久,邸中还有些事务要料理,请恕臣先行告退。”
郎嘉也跟着扶案而起,在他背后叫道:“谢兄,如果今后你有了真正的目标,无论是人或是事,但凡有我能帮上你的,我都可以一试。”这话说得更为颠倒反常,悖逆人伦,谢抚强压下心中疑虑,一路疾行,离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