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什么?”她靠近谢鱼,想听清他究竟在说什么。他的眉头紧锁着,像是困在一场噩梦里:“侯爷……侯爷……我不能答应。”
彼时月上中天,银光泻地。四野山壁夹峙,北风过处呜呜似人语,谢妤的一颗心也如这寂寂空山一般无处着落。她想起很多从前的事,想起儿时的青芜山,但又想不清楚,脑子像蒙了一层游雾,它们缓缓浮动着,笼盖思绪的每一寸角落。良久,谢鱼那传来一点动静,她才像是失了油的机括艰涩地转动起来。
谢鱼睁开眼,喊她小姐,她也低声应了。然而眼前人素来善于鉴貌辨色,他的双眸刚恢复一点清明,就将一切异状收入眼底。她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神色,但谢鱼的神情显然不太自然。
“你的伤没有好,我治不好你。”谢妤缓缓开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厉害,“或许眉雀说得对,现在这世上只有她能帮我们了。”
谢鱼坐起身,他看见谢妤苍白的面容和地上风干的血迹:“为什么,您受伤了吗?”
“为什么?”谢妤重复道,轻得仿佛自语,“为什么呢?我也想知道。”她无悲无喜的目光投在谢鱼脸上:“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谢鱼脸色忽变,谢妤接着道:“你早就知道谢家有仇家登门,却瞒着我一个人。”
她的语气平和,但字字诛心,谢鱼脸上浮现恓惶神色。
“小姐……”
谢妤打断他:“还是你觉得你是在救我,我应该感激你,让我在谢家大敌当前时得以苟且偷生。”她此时胸中只余愤怒,言语陡然激烈起来:“这些年我爹娘如何待你,阿抚如何待你,我如何待你,你情愿我一无所知地四处奔走,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么?”
“你对得起我吗?云澄背叛我,连你也要背叛我!”她难以自制般掐住谢鱼的脖子,手背青筋浮现,泪珠却噼里啪啦地砸在谢鱼脸上。她积攒多时的愁郁一齐迸发,一时间气血翻涌,忍不住低头剧烈呛咳起来。
她这厢松开手,才看清对方殊无血色的面容。谢鱼本就重伤在身,此时强撑着来照看自己,神色惶惶,眼中尽是哀求之色,他的嘴唇颤动着“是我……”。谢妤怕自己再失控动手,连忙点了对方几个大穴,嘴上犹道:“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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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妤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间草庐的。她像一具游尸跪在眉雀跟前,身上已凝了一层冬夜的寒露,额发微微沾湿了。
天色微微泛白,眉雀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去而复返,连衣着都没变,像是等了她一夜,口中却道:“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谢妤道:“夫人有什么条件,我都会一一照办。”她目光扫过被点了睡穴的谢鱼,抬头道:“但求救他一命。他不是谢抚,我弟弟已随我爹娘一起葬身火海,他只是我家的一个家奴而已,夫人想要报复,找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眉雀皱起眉,思忖片刻:“休要骗我,若不是你弟弟,你怎会愿意为他涉险回来?”
“他是为救我而重伤的,一命还一命罢了。”谢妤看着眉雀,语气坦诚,“就算不为他,我也要回来的,我如今武功失了大半,报仇已然无望,我来也是想求夫人授我武功,否则我死不瞑目。”
这话倒有些出人意表,眉雀像是轻笑了一声:“你主动要拜我为师,这却是稀奇之事了。等等,你说你武功失了大半。”她推着轮椅前行几步,俯就身来搭住谢妤脉搏,双眉微蹙,“这才半天不见,怎么丢的功力?”
她不待谢妤说话,有所察觉般看向一旁的谢鱼,那人意识混沌,口中犹在喃喃呓语,眉雀一言不发地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催动掌力在他丹田打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