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弟子？”

眉雀下巴示意了下床上躺着的谢鱼：“等他活过来，就算第二个。”

谢妤听她语气笃定，想是对救治谢鱼之事十拿九稳，不由松了口气。

“等他散完功，你将剩下的半副功力传给他。”

谢妤一滞：“之前您说传功入体凶险至极，反而会要了他的性命。”

眉雀道：“我在这里，自然不会让他有事。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不精于此道,稍有差池便会令他丧命。”

“吸取他人功力，本就是邪法外道，否则天下人尽可夺人之功，何必勤修苦练。修习武艺之人体内原有功力筑基，在丹田运转自如，外人功力闯入，自然会与其原有的功力相冲，互相激荡，极易筋脉寸断而死。

但也有几处例外，功法娴熟之人吸取极为低微的武功，他者在自身强压之下能为己所用，这也是寻常人口耳相传的‘吸星’。另一处便是功力尽失的人吸取远胜于自身的武功，由他者强行接管丹田运行，就如同现在，等他散完功，你的武功就能镇压住他的五脉运行。除了这两种情况之外，其余传功受功之人大多没有好下场。或丧命，或残废，侥幸活下来，也可能终日受功力冲击的痛苦折磨，还不如死了的好。”

谢妤问道：“没有例外吗？”

眉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嘲弄般道：“自然是有的，九死一生尚有一成生机，能将他人功法运用圆转自如的，却百里无一。除了亡命赌徒，有谁甘冒此大险。”

“你过来，”眉雀将方才拿着的木盒揭开，里头赫然是两只小指甲盖大小的蛊虫，她从怀中取了把匕首，示意谢妤伸手，在她指尖划了一刀，用刀尖挑起那只稍大一点的小虫，“这是情蛊。我在你们身上分别种下雌蛊和雄蛊，这两只小虫有夫妻之情，分植两人体内，也能相互感应。他体内的雄虫在你输送的功力中感受到自己雌虫的气息，便会不生抵抗地全盘接收，并游走疏通他的经络穴位，可保万无一失。”

谢妤默然应允，伸手去接。

“你不问有什么代价，万一是和你寿命同享呢。”民间故事里常记载一些忠贞伴侣情深意笃，一只死去，另一只也要殉情。但或以托物言志，孰真孰假尚不可知。

然而谢妤已经用指尖捉过那只雌蛊，那小虫迅速钻进她的伤口消失不见。

“万一会使中蛊之人暗生情愫呢？”

谢妤指尖顿了一下，霍然侧目看去。眉雀一晒：“放心吧，都不会。至于有什么代价，你之后自会知晓。”

谢妤看着她给谢鱼也种下蛊虫，在眉雀指引之下将剩下的武功一并送入他体内。最后一点功力输完，她就失力坐倒，听见眉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成了。”

她凝目看向床榻，谢鱼的痛苦神色果然大为好转，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能不能别告诉他情蛊的事？”

“体内无缘故地多了活物，你以为能瞒得住吗？你是不想他知道是你救的他吧。怎么，你们之间也有什么难断的恩怨纠葛吗？”

谢妤闭口不答。眉雀讨了个没趣，反而饶有兴味道：“这也不难，只需告诉他，在他体内下的是子母蛊，是专为控制人种下的，反正效果也没什么不同。”

谢妤皱起眉：“什么叫效果也没什么不同？”

眉雀五指在她脸侧轻轻扇了一下，倏然收了玩笑模样：“回神了，你连武功都给他了，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她的性情堪称古怪到极致，笑怒切转全无半分预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妤，正色道：“既然你已经做到了我要求的三件事，我现在就履行我的承诺。我这个妖女虽行非常事，教你的却是天下最正大光明的武功。”

她扶住谢妤勉力支撑的身体，两指并起点在她的肩上大穴，声音仿佛从空谷传来，清晰地在脑海中幽幽响起：“你既一无所有，便似茫然托身于天地，宛如初生，难道还看不清真假虚实吗？”

“剑法的第一式无需用剑，你要记牢了，叫做破万障。”她指尖划过谢妤颈项，倏然上移点在她脑后，一股精纯真气突然注入，疾冲而下，如百川归海般贯入丹田，使她疲软的精神为之一振，谢妤闷哼一声，全身血液仿佛陡然灼烧沸腾起来，连脸上的刀伤都隐隐发烫似要长出新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