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想去看这些地方?”
王小石问这话的时候,两人正在某个偏僻的屋顶打卡第一个景点——皇城离他们吃饭的樊楼很近,巍峨的宫墙只可远眺,不能近观。
“因为可能将来有用,也可能将来用不到,我只是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温默飞注视着历史中会被攻破的皇城,暗暗和书本上的复原图对比,目光丈量后将景物化为数据,初步估算后记下。
这些局部的碎片总有一天会拼成完整的地图,倒也急不来,他并不打算独自完成这庞大的工作量,真要将范围扩大到120万以上人口的汴京城,精力和时间都不允许,所以这只是今日探索的一部分,除此之外,要记下来分析的东西还有很多,薛西神给的“封口费”成为了温默飞手上第一笔调研经费。
两人行走在汴京城光鲜热闹的街市间,皇亲贵胄,贩夫走卒,形形色色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温默飞从观察到适应人群并融入其中,很快找到了被世俗认可的定位,模拟富家公子的身份去问价、购物、交谈,就像一滴水汇入江河。
王小石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特别的气质正在消失,或者说是被收敛得更为隐蔽了。
这种感觉称不上好,因为王小石就像颗圆润的小石头一样,从始至终都没变过,所以他也不希望身边的朋友发生违背本心的变化。
“小石头,看好钱袋子,”温默飞突然道,“我的荷包被偷了。”
他说话的音量不小,周围立时起了骚动,许是温默飞穿着贵气的缘故,只有他当街被摸走了荷包,那荷包是他在绣庄花二十钱买的,还没捂热乎呢。
王小石第一反应是张炭又在开玩笑——‘饭王’张炭一手出神入化的盗术他是见识过的,那人偷过温柔的刀鞘、唐宝牛的手帕、颜鹤发的印章,所以王小石立刻想到了他,但转念一想,张炭是个有追求的神偷,怎么也不至于偷钱。
温默飞却非常淡定,他望望四周,拉着王小石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压低声音道:“是个小孩,新手,要管吗?”
王小石犹豫道:“如果确实是生活所迫的可怜人,就不追究了吧?”
温默飞面对心善的王少侠,无奈叹气:“第一,这是团伙作案,背后定有大人役使,他们撤退时我看到了脸;第二,小孩是初犯,这意味着他还有修正人生的机会;第三,那个荷包看着重,里面并没有多少钱,你猜他会有什么下场?”
王小石闻言神情严肃起来,在经历过人贩子采折生割儿童骗钱的事件后,他对大人操纵小孩攫取利益的行为可谓深恶痛绝,加上在汴京生活过的经验,他迅速分析道:“报官不好使,结果不过是把几个主犯关进去,小孩们吃点苦头另投个团伙继续偷盗。这种团伙想管的话,抓一两个是没用的。”
温默飞接道:“所以需要江湖手段才能让结果更彻底,你能做到,因为你是金风细雨楼的三当家。”
王小石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加入金风细雨楼后他就不再是自由自在的独行侠,但做好事需要动用到权力还是头一回,他只是还不太习惯。
现在最稳妥的做法是回去找杨无邪告状,这个盗窃团伙很快就能不复存在,然后再设法安置那些小孩,当然,这是下策,真这么做了,会显得两人很无能。
王小石想了想,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么我们就用‘江湖手段’私了如何?不过怎么找人呢?”
“想要找人,就得找能找对人的人,”温默飞打了个响指,“我会画肖像画。”
于是在温默飞寻摸着用炭条搞定速写时,王小石接触了金风细雨楼在附近街道辖区的负责人陆老板。
最开始,陆老板没把这当成一件要紧事,毕竟大大小小的扒手汴京到处都是,就像除不尽的老鼠,没背景没后台没价值,他们也犯不着断人生路。江湖人讲拳头讲道义讲情面,他想到的解决方法无非通过交涉把钱拿回来,亦或是为了平息大人物的怒火,对不长眼的团伙进行一番收拾敲打。
这当然不能令王小石满意,而温默飞的诉求更加明确,给他地址,他今天必须上门找茬。
陆老板无语了,陆老板不太能理解这两位的意图,想喊上十来个弟兄们把那地方围了给他们出气吧,他们又不让做这种仗势欺人的事。难道就因为一个小孩偷了钱,这两位“贵人”就想上门讲理不成?
温默飞试图解释:“不是因为他偷了我的钱袋,而是因为他碰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