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的都城,仿佛死去一般沉寂下来。
这夜之住民所建造的城市,亦无法避免太阳高悬的时刻来临。贵族们陷入了暂时的,却永世无法摆脱的假死状态,而可以在白昼活动的混血种、合成人,为了侍奉他们的主人,也早就将生物钟调整为昼伏夜出。
本该持续到夜晚的寂静,被三道不期而至的脚步声打破了。
都城的中心区,某座古朴庄严,因历史长久而地位尊崇的雅致宫殿外,三名不速之客出现在明亮街道的尽头。他们之中,领头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平凡无奇,和普通人类没有区别,但其余两人光凭外表就足以令普通人心生悚然——
左侧的高状男子从下巴开始,大半身体都被金属覆盖,相连处的皮肤红肿渗血,仿佛被机械剜除了血肉之躯,随着他吱嘎作响地迈步,右肩上方延伸出的粗长机械臂,张牙舞爪地缓缓摆动着。
另一人从身形判断是女性,被厚重的斗篷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遍布蓝紫色鳞片的下巴,从触手般长发下支出细长耳朵。她周围的空气有种湿漉漉的潮闷,一股腐烂鱼虾似的腥臭味,随着脚步的走动从衣料下翻涌而出。
他们在紧闭的大门前停下脚步。领头男人向高壮机械男使了个眼色,那根机械臂中瞬间弹出一柄长刃,刀光一闪,精钢编织的宽大金属门就脱离了门框,沉重地砸在地上。
穿过一段距离的花园主路后,三人遇见了第一个胆敢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人。
矮小枯瘦,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年迈老者,颤巍巍地站在通往正门的幽暗走廊中。管家服细腻泛光的布料衬得他的面容更加干瘪下垂,浑浊的目光呆滞无神,愚钝的大脑难以识别出他所面对的来客有多么危险。什么样的贵族,会让这种丑陋老头侍奉身侧?看来那传闻中的……也不过如此。
领头的男人不禁生出一丝轻蔑之意,表面上温和地开口:“我们是奉主人之命来此拜访,老头,识相的话赶紧让路,把门打开。”
“无礼之徒!”老者张嘴嘶哑地呵斥,露出残缺不全的一口黑牙:“一上来就把门拆了算哪门子拜访,不是强盗吗?现在的贵族真是……毫无昔日风范呐!连手下都这幅德行……”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机械臂顶端疾速弹出的抓钩命中了他的头颅,尖爪深深刺入脸颊和后脑,压得脆弱的头骨几乎裂开,眼球暴凸而出。高大男人眼角抽动着上扬,将老者的脑袋高高吊起,好让他的眼球对准虹膜识别装置。轻微的扫描声后,通往宫殿正门的道路便无声地出现在眼前。
机械臂松开了抓钩,就像丢一团破布一样,老者的尸体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几人继续前进。
然而在他们离开数分钟后,本该断气的老者又慢慢仰起了上半身,摸索着将折断的颈椎掰正,头上的伤口也飞速愈合,不一会儿就恢复成先前还未受伤的模样。
“不知死活的家伙们……”
年迈的管家含糊地低哼着,悠哉地跟上他们的脚步。
三人来到一片阴冷而幽静的殿堂。虽说这里的一砖一瓦,每一个角落的陈设,都不逊色于任何地位崇高的贵族城堡,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居然连一个守卫都没见到。
难道说……这次的目标确实徒有虚名?根本不像主人说的那么受重视。又或者是他自恃强大,认为没有谁会是他的对手。
不管是那种可能,今天都将尝到他们给予的教训。
中年男人这样想着,灵敏的耳朵捕捉到到向他们走来的利落脚步声。他抬起头,盘旋而下的宽阔楼梯上缓步走下的,是一个手持优雅细长佩剑的年轻男子……贵族。
看清对方脸庞的一瞬间,男人理解了主人所说的——只要见到他,就会知道那是他——多么摄人心魄的美丽容貌,简直跟挂在宗祠里的,日日被无数人朝拜的先祖肖像一摸一样。当对方在三人面前站定,被那幽深黑眸中的视线扫过时,灵魂也仿佛为之战栗冻结。
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回过神,沉声问:“想必您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得知您来到了都城,我们的家主特意遣我们来此拜访,献上对您的『问候』。”
俊美至极的贵族——也就是D,看起来没兴趣虚与委蛇,冷静直接地说:“不报上你们主人的名字吗?”
“呵呵……”中年男人阴森地笑了笑:“我会告诉你的……如果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他的话音一落,披着斗篷的女人便有所行动。她一把扯下身上沉重厚实的布料,露出了只有形状还维持着人形的,长满鳞片与鳍的躯体。接着,她伸展四肢,在皮肤的牵扯下,所有的鳞片都像炸鳞一样竖起,从底下钻出了一只只散发微光的飞蛾,毫无目的地胡乱飞舞着,翅膀一边扇动一边洒出大片粉尘,如同迷雾般散开。
飞蛾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那么雾气一样的粉尘是有毒吗?
目前这些似乎并不能造成什么威胁,但一旁的高大男人开始驱动机械臂,那细长的抓钩改变了形态,变成了宽而薄的金属板,随后飞速旋转起来,在室内造成了一股小型飓风。猛烈的气流将飞蛾的粉尘吹向D,他下意识地举臂抵挡,然而,这正中他们下怀。
当这阵飓风停歇时,D发现自己的身体遍布粘稠的细丝线,将他的手臂牢牢束缚。是那些粉尘,一接触到他的体表就产生了活性一般互相连接,分子式也自动重组,变得具有粘性。
“没用的哦,这些丝会吸收你身体的力气,一旦被缠上就不可能挣脱,”女人的笑容狰狞,声音却十分悦耳动听:“乖……别动,就这么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