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金铁相交的一声，正砍向D脖颈的金属长刃，被他倾斜身体后，勉强抬起的左手硬生生握住了。他的手掌淌下鲜血，手指将刃面捏得凹凸不平，而刀刃无法再寸进半分。

“不可能！这一招连黯晶巨龙的头都能劈开，居然徒手就接住了……？！”高壮男人冰冷呆滞的眼神也染上意外。D脚尖无声地蹬地，一跃而起，将弯折的金属刃刺向浑身覆盖鳞片的女性，她就像被裁开的纸一样，身体一分为二。

在女人断气那一刻，缠着D的丝线同时失去效用，重新化作满地粉尘。受到解放的右手丝毫没有犹豫地拔出佩剑，D一记快到看不见剑身的斩击，劈开高大男人体表的金属护甲，他就像报废的机械一样轰然倒地。

一瞬间失去了两名下属，中年男人的表情阴沉僵硬无比。他警惕地盯着仍旧手握长剑的D，然而D只是淡淡开口：“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他的问候我已经收到了。”

“明、明白了……”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捡回一条命，中年男人迈着颤抖而急促的脚步，转身迅速离去。取而代之的，是姗姗来迟的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抱歉！属下来晚了！没想到他们居然大胆到敢擅闯府邸……”

焦急跑来的男人穿着与门口的老者相似的制服，错时香提在手中不断晃荡。看到D沾满血迹的手掌，和地上的尸体，他先是惊惧，然后愈发惶恐不安：“请您原谅……”

“奇马……”事已至此，再多指责也没有意义，D面无表情，收回了出鞘的长剑：“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准备好出门的马车。”

奇马毕恭毕敬地颔首：“是！”

以严苛的贵族标准来说，D对他渎职的行为真是相当宽容，但不知为何，奇马的神色依然十分胆战心惊。

他的身影再次匆匆忙忙地消失。空荡荡的幽暗中，传来嘶哑的说话声：“嘿嘿……自从你在都城现身之后，这是第几次被了？要不要考虑再增加点护卫什么的？”

“在千年祭这种节骨眼上闹事的，也就只有那些反对派了……”老者低下头端详着那些尸体，漆黑的鼻孔使劲嗅闻，然后一副作呕的表情扭开脸。

“呸……那位大人现身的日子越近，那些家伙就越蠢蠢欲动，毕竟你是他们最恨的眼中钉呐。”说着充满危机的事实，老者的眼中却流露出一丝兴奋：“真不知道那位大人如此看重你，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意义的问题不需要考虑。”D冷淡地说：“走了，去查指使这些人的贵族是谁。”

“去档案馆吗？说起来，上次让他们整理的人类受害者名单也差不多该完成了，在这种时候明目张胆地违抗祖先的训诫，完全是挑衅。不过那些人类也太奇怪了，明知道都城这儿都是贵族，还非要想方设法地进来……”

人类……

在老者提及这个词汇时，D的脑海中没来由地想到一张仅有一眼之缘，却让他印象深刻的，年轻人类女性的脸。

金碧辉煌的厅堂之下，她形单影只地站在角落里，肤色闪着与贵族和牺牲者不同的，带着鲜活血气的温润光泽。那双没有被欲望和死气侵染的清澈眼眸，难以置信又十分眷恋地注视着他，就好像他是她丢失已久的重要珍宝……

D清楚自己的外貌所拥有的吸引力，早就习惯人们对这继承自神祖的美丽面庞的痴迷和畏惧。

可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并非是虚浮的迷恋，她眼中的遣倦和喜悦褪去过后，浮现出的是失落与凄然交织的悲伤。

能在没有被“亲吻”的状态下出现在政务所，说明她应该深得某个颇有地位的贵族宠爱才对……

那又为什么要悲伤……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尽管只是无意中的片刻对视，D却总是毫无预兆地就想起她，以及挥之不去的疑惑和在意。

“怎么了？在想什么呐？”

老者站在描金绘银的黑亮马车前，不解地盯着D：“马车来了。你啊……这几天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D垂下眼帘，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