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只是不想再让她流泪而已。
他低头吻她。
苍白的唇瓣压向微启的红唇的一瞬间,少女的睫毛犹如蝶翼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抗拒或躲避的意思。
她完全接受他这样做。
喉中翻起淡薄的涩意,但很快在轻柔啄吻所带来的,蜜糖一样甘甜的愉悦中消散了。明明只是唇与唇的挤压厮磨,却忍不住一再重复,着魔般地令他沉醉其中。
唇舌纠缠中,是谁的吐息变得湿润,想要尽情品尝钟情之人的味道,又是谁的牙齿轻咬软肉,□□在心跳中流淌翻涌。
渴望她的一切……渴望将她吞进肚子里。
两人相拥着跌入丝缎床被之中,D撑起上半身,深处潜藏暗红色的黑眸端详少女透着红的脸庞。
D的嗓音罕见地带有一缕沙哑:“睡吧。”
终于得以确认身边之人的存在,她眉间的沟壑安心地舒展开来,缓缓闭上双眼。半吸血鬼一边平复有些错了频率的呼吸,一边环住她的肩,让她能够靠着自己的怀抱,枕着他的臂弯入睡,慢慢地一起躺倒。
D虽然有一半人类血统,但难得会睡在床上。绝大部分日子,他都歇在铺有泥土的棺木中,连空气也冰冷充斥着土腥味。而现在,怀中正传来温暖的人类温度,衣裳的熏香,恬淡的脂粉味……还有寻常人无法嗅出的,一点点薄汗所带出的,独属于她的味道。
注视着对方安详而宁静的睡颜,青年的宽阔胸膛中填满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愉快的,发涨的酸楚感觉。
这是极其难得的,也会是非常短暂的,或许很难再次获得的珍贵时刻。
月亮像是也不忍心打扰命运多舛的两人,悄悄躲入云层之中。在无光的黑暗阴影里,D挪动手臂,让少女更深地陷进自己的怀抱中。
他也缓缓闭上眼。
……
篝火烧得很旺,在干燥冰冷的沙漠中带来一缕珍惜的温暖。夜风的呼啸与干柴的爆裂声中,D的意识终于回到了躯壳内。
躺在干燥的土堆中,身体沉重不堪,阳光症像是把所有的骨骼打碎又重组一般,裂缝正在逐渐弥合着,但远远到不了能够随意行动的地步。内脏缠绞在一起,不停地蠕动皱缩,让他有种想要把身体内部的所有东西都吐出去的恶心感,但最后只化作模糊的呻吟。
“哦,你醒了。”
D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眼尾仿佛要裂开似的疼,但他无视了这一点,转动眼球,看到篝火另一边坐着的,曾经帮助过他的熟悉女性,她的右脸颊被一道疤痕贯穿。
琳恩问:“还好吗?”
混血儿的晦暗的瞳孔似乎是在望着她,又似乎神不在焉,过了几秒才有所反应。
“……嗯。”他说话时的声音,仿佛声带也在喉咙里支离破碎:“多谢。”
“顺手而已。我在附近的镇子听说这里有贵族作祟,想着能不能再找点同行搭个伴,没想到又碰到了你。”琳恩一边感慨地诉说,一边问出她的疑惑:“既然吸血鬼猎人D在这,想必那个贵族已经完蛋了吧……不过,你怎么会患上这么严重的阳光症?虽然这片沙漠的白昼很长,阳光也很旺盛,但大名鼎鼎的吸血鬼猎人D,应该不会没有应对的手段才对。”
即便颇有旅行的经验,发现D时,她还是被宛如死去一般的黑衣青年吓了一跳。直白、毫无遮掩地倒在路边,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简直就像……故意要让阳光灼烧自己一样。
难道说……
她又问:“那个女孩子呢?你们没在一起了吗?”
沉默平静得像具尸体的D,在提及“那个女孩”之后,猛然爆发出骇人的凄怆鬼气。琳恩条件反射地起身后退了一大步,警惕地盯着猛然从土中坐起的的D。
惨白而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容,蔓延着鲜红的细密裂纹,如果不是青年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都要以为他变成了魔化的僵尸。
这不代表对方安全无害,重伤至此的半吸血鬼是否还能克制吸血的欲望?虽然吸血鬼猎人D看起来动作缓慢,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身上的毯子,琳恩也不觉得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她见识过对方的实力,万一他是在藏拙……自己可不是他的对手。
“那是我翻你行李找到的,不知道你是否需要保温,总之给你盖上了。”她小心翼翼地说,不留痕迹地继续往后退,“既然你已经能动了,那我就先走一步。告辞。”
果然跟这种家伙打交道还是令人提心吊胆。琳恩放弃了那一丝是否能跟猎人D成为同伴的想法,干脆地遁入夜色,消失不见。
D握着手中的薄毯,一瞬不眨地盯着这块平平无奇,已经被使用过多次的普通寝具。它曾经被某个女孩裹在身上御寒,有时候她会趁D睡着的时候,轻巧地盖在他身上。
那个时候,属于她的,温暖宜人的气息便会随着薄毯笼罩D的身体,像被她的手臂环抱住一样。或许还会听到她小声嘟囔,睡觉的时候身上什么都不盖,怎么可能不觉得冷——这样的话。
苍白的指节想要用力地握紧,却又必须小心别把毯子捏坏,D手背上浮起浅蓝的青筋,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把残留着少女气味的毯子折叠收起。
他将毯子无比珍重地搂进怀里,如同一个姗姗来迟的、想做却再也无法达成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