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未年十月十五,立冬。
卯时,月未落,日未升。
安静,异常的安静,天地间仿佛只能听到假池岁安微弱的呻吟声,就连邓弃都说了不对劲。
高岳倏地站起身,目光穿过破烂的房门射向外面。
池岁安立时紧张起来,默默地退到墙角。她刚想问什么情况,就听到外面有人喊话。
“都出来吧。”
这声音好生耳熟。
是四族老!池岁安心中大骇。
她在地底见过很多榕荫子,男女老幼,高矮胖瘦,许多跟她回高家一路上见到的人相同,也有很多她没见过的。
只是她一直都没有看见过小桐和族老等人的,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族老和小桐他们一样是薶生榕的尖刺所化。
现在薶生榕没了,族老竟然还在!
她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方才那枝条并不是薶生榕的本体?可那些活死人都死了,尖刺也没有了,高岳也没有否认那是薶生榕本体。
或者族老不是薶生榕所化?那族老是什么东西?跟邪祟混居,听邪祟命令行事的人?又或者……
高岳那么霸道的术法都没能杀了他们,不管是什么,恐怕都难以善了。
偏这时候邓弃变成了锯嘴的葫芦,她还没法光明正大地问话。
还没等她脑子里的一团乱麻理出个头绪就听高岳道:“你们来了。”
池岁安迅速明白了这人早已料到这结果,见他瞥了自己一眼,赶紧对他摇头。
高岳见状拉开歪斜挂在门框上的房门独自走了出去。
“阿杨,我们对你可不薄啊。”外面有人高声笑道。
就算是躲在墙角里池岁安都听出来了,是那位大族老,这老不死的这会儿中气怎么这么足!
高岳嗤笑一声,甚至显得有些无奈,“还没演够吗?”
“你不是也演得很像吗?”
人群里有人反唇相讥,听不出是谁。
池岁安见那假货也挪到墙后躲了起来,就侧过身使劲摇晃核桃挂件,关键时刻装哑巴算怎么回事?
邓弃终于不耐烦了,“摇什么摇!本座还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嘶,这个没用的东西!池岁安愤愤地松开手。
“说吧,怎么才肯放人出去?”
“你?你出去做什么?”
“我自有我的事要做。”
“不若与我等在此做伴逍遥,好过做他人的影子。”
池岁安听见外面的人来来回回地打哑迷急得快要抓耳挠腮,影子?高岳可不是什么影子。真是有听没有懂,说什么玩意儿呢?
“里面的人也出来吧,左右都是死,躲是躲不过的。”
池岁安:他就是跟你们逍遥,里面的就是死,这么双标?
看向占据另一侧角落的假货,却见对方也盯着自己,眼神中有希冀有绝望有挣扎有妥协,晦暗不明。
池岁安被她看得心慌。
“你是不是有办法逃出去?”假池岁安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
“哦?”池岁安不知道这假货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说的。”
果然,外面那人还有事瞒着她,“他说的什么?”
假池岁安:“他说你是我离开这里唯一的出路。” 事实上,那人说的是自己想逃出这里需要有活人引路,对面这人就是唯一的出路。
池岁安神思飞转。
高岳知道诛灭薶生榕也逃不出去。
高岳在她从神庙逃回来之前就知道诛灭薶生榕也逃不出去。
高岳从来到这里时就知道诛灭薶生榕也逃不出去。
没错的,她没忘记自己刚回来时说起薶生榕时他没有一点反应,甚至说起诛灭薶生榕时他也不怎么上心。
必然是知道诛灭薶生榕也无用。
他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
她心头突地闪过一丝想法。
也许他本就是来寻薶生榕背后的东西的。
毕竟,兴圣宫可不是浪得虚名。
看来她身份早就被识破了。
现在有意思了。
兴圣宫的人认为自己有办法逃出去。
池岁安问自己有办法逃出去吗?
有屁的办法啊!
高岳祭出那么大的杀招,对于邪祟来说等于是路过的狗都要被扇一巴掌的程度,他们却毫发无伤。不受诛邪术法影响,只能说明他们大概率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