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凶极恶的鬼她还有一搏之力,作奸犯科的人她只能束手就擒。
假池岁安见对面的人几番神色变幻之后归于无奈,心里明白连永生永世困在这里似乎都成了奢望,全身的血一寸寸凉了下去。不,这具身躯的血本来就是凉的。
“我是不会让你们杀人的。”门外高岳的声音里带着坚毅。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背后有人说话:“屋里还有一个人。”
没能挡住那假货走出去的池岁安:早该一刀捅死她的。
许是高岳挡住了那些人,池岁安没见有人进来将自己拖出去。
“现在怎么办?”总算是有机会问话了。
高岳应该也拿那些人没办法,否则不会一直在这里一来一回打嘴仗,看情形也等不到兴圣宫的救援了。
她只能寄希望于邓弃,结果她久久没等到邓弃的回答。
这可真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最终她只得把心一横,“就算要遭反噬,我也只能殊死一搏了。”既是给自己打气也是说给邓弃听。
既然是人,应该是会被阴兵驱散的吧?被阴兵反噬应该不会当场暴毙吧?
就在她扯出挂在脖颈间的法印,准备在烂门的木茬上戳破手指时邓弃开口了,“没用的。”
池岁安一顿,刚下的决心像决堤之水一泻千里,“什么意思?”
她都愿意承担反噬的后果了,怎么就没用了?
邓弃好似叹了口气,“同源之刃,如何斩同根之躯?”
这回池岁安听懂了,皱起眉头将法印塞回去,又将核桃挂件握在手里,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你是在告诉我,这些人,哦不,这些东西和你同根同源?”
“没错。”
“哈?”那你大爷的不早说!
是谁一直在她耳边说没有古怪,没有问题?结果现在来一句同根同源。
池岁安真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要不是她俩的命运绑在一起,她都怀疑这厮是故意想让她命丧于此。
等等,万一邓弃觉得找到了同类,种族有了延续,选择与她同归于尽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池岁安压下自己的怒意,声音尽可能的镇定,“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邓弃:“开始只是有所猜测。”
池岁安无法从它的声音里听出它的情绪。
“还记不记得虚界?”
她当然记得。在地底它曾说起虚界,乃自成天地,肉体凡胎在虚界之中能感知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天地之间,窍穴万千,而虚界如沫如尘,浮沉于天地之隙。”它刚说了两句又反应过来这人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又换了一种表述:“天地之间有如一大世界,而虚界则为大世界衍生出的万千小世界。在大世界观小世界,其内里一切皆为虚妄,在小世界观小世界则内里一切皆是现实。虚界受天道法则管束,但天道不会管小世界里发生了什么,只会在特定的情况下直接消灭这个小世界。”
池岁安现在是左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右耳听着邓弃在这里绕圈子,“然后呢?”
“本座也是在地底才把一切怪异之处与虚界联想在一起的。虚界存于天地之间,寻常人乃至寻常妖邪都无法察觉更无法开启,只有特殊的、才能开启。”
池岁安没错过它的停顿,“特殊的?比如恶业?”
“没错。所以后面本座一直在印证自己的猜想,直到现在这群人出现,本座才敢肯定这猜想是对的。”
“可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为何现在才认出他们是你的同类?”
“蠢货,他们既是本座的同类,自然也有强大的业力,隐藏自身这种小事不费吹灰之力。”
熟悉的口气,说法应该是真实的,池岁安松了好大一口气。
还好这厮没有给她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背刺。
门外传来了动静,不用看都是高岳和那群人起了冲突,想来是撑不久的。
门外那个撑不久,挂件里这个说打不了,难不成要等死?“前辈你可是说自己是世间最大的恶业,那这些人对你来说不就是小菜一碟吗?”
邓弃仿佛被噎到了似的,憋出一句:“本座是大世界里最大的恶业,这是小世界。”
池岁安翻了个白眼,只要限定词够多永远都是世一。
“啊!”
“放开她!”
外面传来了假池岁安的惊呼,接着是高岳的低喝,然后又是几声闷响。
“年轻人,你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可你毕竟只是一道影子,能撑多久呢?”
高岳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此身有命,死亦何辞。”
“哼,不识好歹。”
池岁安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脚尖一下一下在地上点着,“那现在怎么办?”
邓弃是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这时候也是。
池岁安觉得自己脑袋里仿佛有一组齿轮在飞速转动。
高岳打不过恶业。
没有救援。
恶业杀不了恶业。
咔哒,她仿佛听到闹钟的齿轮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把手里的核桃挂件晃了晃。
恶业杀不了恶业,但端公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