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弃觉得池岁安此人吧,很聪明,聪明在她能反应过来端公法可以诛杀恶业,但也很蠢,就比如现在。
“你会端公法?你能使这法器?”
池岁安:“你不是会吗?”
“呵。”邓弃冷笑一声,“本座若是知道诛灭恶业的端公法还会被池月语那贼子钻了空子?!”
池岁安吸了一口凉气,又踩到它痛脚了,得赶紧转移话题。她摇摇挂件,“你说外面那人能不能用这法器?”
事已至此,也顾不上他是不是兴圣宫的了,先逃出去再说吧。
“说你蠢你还真蠢,端公一脉创于清康熙年,你让他使端公法器,跟让汉朝人使西洋钟有什么区别?”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池岁安对它的比喻很不满意,至少也是唐朝人!
“那到底该怎么办啊?”
“问题的症结还是在你身上。”
“我?”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他们从始至终的目标就是你。”
池岁安喉咙一哽,“我跟这些恶业无怨无仇,怎么就非得揪着我不放呢?”
“因为你的身份。”
“我是哪个牌面的──”,池岁安反应过来了,“是因为你?”
是因为她握着禁锢恶业的法器。
外面这群人既是为了被禁锢的恶业,也为了能够禁锢恶业的法器。
邓弃:“你要这么想本座也没办法。”
池岁安的心砰砰地跳,不止是因为邓弃的渣男语录。
她笑道:“你该不会出卖我吧?”
“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你想骂我饭涨多了?”
“知道就好。”
“哼。”
池岁安故作气愤,将隐患藏在笑中,埋在心里。
“那小子要撑不下去了。”邓弃提醒到。
她早便知道他撑不久,他的术法也是以自身血脉为引,恶业无穷而精血有尽。
“现在投降有用吗?”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池岁安太阳穴发紧,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脑海里一团乱。
这样不行。
她命令自己阖眼,回味着在水下被袁彦卿拖住后无法呼吸的濒死感,沸腾的思绪瞬时平静下来。
以邓弃的说法,恶业是每个世界里最强横的邪祟,她笃定是有吹嘘的成分,但门外这群恶业幻化出来的人在高岳的术法下毫发无伤,他们大概率就是这个小世界里最强横的存在。
他们既然已经是最强,为何还兜那么大的圈子,又是搞出薶生榕又是对高岳先礼后兵?
怕兴圣宫?怕引来兴圣宫的追查报复?
不对。若高岳真被说动了或者被强行留在这方小世界,兴圣宫还是会追查甚至报复。
那又是为什么呢?
池岁安已经回味到了她把铁索缠在袁彦卿脖子上的感觉,笃定的,孤注一掷的。
她倏地睁开眼,“你说虚界受天道法则管束,在特定情况下,天道法则会直接消灭这个小世界。什么情况会让天道直接消灭这个小世界呢?”
邓弃沉默了一瞬,“有一种可能是这个小世界里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该存在的东西?”
池岁安将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两圈,我?高岳?那假货?
都不对,是外面这些人,确切地说是外面这些恶业。
是他们在怕,所以一直迂回。
池岁安心情复杂,若恶业是不该存在于这个小世界的东西,那邓弃是该存在于大世界的东西吗?
“咚。”门外传来人倒地的声音。
“你的血燃尽了?”有人语带嘲讽。
没人吭声。
高岳撑了已有一刻钟,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心里大略盘算一瞬后攥着核桃挂件走了出去。
“在等我啊?”池岁安几乎是用了最大的声量喊道。
“你、不该。”高岳靠匕首撑在地上保持着半跪的姿态。
池岁安知道他想说她不该出来,心道我不出来你也挡不住呀。
腹诽归腹诽,她还是三两步走上去架住他的胳膊,“你还能站起来吗?”
高岳点点头,就着她的胳膊勉力撑起身子。
池岁安这才看到他脚下一滩血,左边衣袖因着匕首割破手掌的缘故已经全部被血浸湿,那滩血应该就是洇湿衣袖和衣角后滴落下去的。
这下恐怕真的是把血流干了。
她太阳穴不由得一跳一跳的疼,心底又荒诞地冒出邓弃说过的那句话,高岳的术法,不像是正道。
一道嘲讽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过认识两天的陌生人,怎么还兄妹情深上了。”
池岁安眼神轻蔑地射向说话的人,“你不是人,自然理解不了人的情感。我说的对吧大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