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自己也不理解高岳为何会拼命护她,但理不直气得壮。
那头发花白的族老并没有被她激怒,“死到临头也只能嘴上抢白了。”说罢他便抬手动作,并不打算跟她多费唇舌。
池岁安见他向自己伸出手,虽不知他想做什么,莫名却有些胆怯。
高岳和邓弃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喊道:“别看他!”
可惜已经晚了。
池岁安看到大族老掌心托着一团亮光,像她站在老家附近的河堤上看到的黄昏时刻倒映在河面上的落日光芒,温柔又绚丽。
通常这时候空气中会传来隐隐约约的谷草燃烧的味道。
“幺儿,吃饭了。”
池岁安回头,看见爷爷在不远的地方,赶紧大喊:“来了。”
她两条腿跑得飞快,顺着通往的河边的小路一口气跑了回去,顺着红砖院墙进了大门。
院子里挂着早上洗的衣服,她顺手便把衣服取下来重新挂回屋檐下。
爷爷在厨房盛饭,“把菜端到堂屋去。”
“我马上来。”
池岁安晾好衣服转去厨房,灶台上有两盘菜,一盘莲白炒油渣,一盘炒佛手瓜,“好香啊。”
“这哪叫香,明天给你烧排骨,那才香呢。”
“嘿嘿。”池岁安听到好吃的忍不住嘻笑。
爷爷许是高兴,吃饭的时候又从泡酒坛子里倒了一杯酒,“你要不要喝一杯呀?”
池岁安皱眉,“臭的。”
“哈哈哈哈,今天可以喝点。”
池岁安眼珠子一转,“我知道。”
“哼哼,你知道什么?”
“我十岁了。”
爷爷嘬了一口酒,眼睛眯起,品味半天才咽下去,“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
池岁安夹了一筷子佛手瓜,“我记得牢牢的。”
“高二娘子,高二娘子!”高岳吃力地摇晃身旁之人。
自大族老抬起手之后她就像是失了魂一般愣在原地,任他怎么喊怎么摇都没有反应。
这下对面那群人各自伸出手纷纷对着她,他心道不好,自己已有油尽灯枯之相,若是连她也遭毒手,消息便再难传出去了。
他的视线转向那假的高二娘子,发现她也受了族老的蛊惑,愣在墙角处一动不动。
高岳咬咬牙,只能心存侥幸了。
他试着从伤口深可见骨的手掌中再挤出血来,可惜任他如何用力都没有结果,他只得用匕首在手腕上狠狠割下一刀。
当殷红的血滴落时他苍白的面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一分。
“那你说说我跟你……说、说……了、什么?”
埋头吃饭的池岁安抬起脑袋瞅了瞅爷爷的酒杯,“爷爷,你今天才喝了两口就醉啦?”
“我哪有?我、我就是……是考、考……”
池岁安盯着爷爷的脸,却发现他的脸跟平日里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说话也怪怪的。
爷爷从来不让她把那件事说出口的,哪怕是喝醉了,也不会让她说。
她正犹疑间,忽然听到外面有人高声喊着:“池师?池师?”
池岁安向外张望,来人她并不认识,爷爷起身迎出去跟那人交谈了几句,回到堂屋说:“来活了,我先招呼着,你跑两步去把我的东西拿来。”
她放下饭碗,缓缓站起身却没动。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被爷爷吼了一句池岁安有些发懵,想说什么又放弃了,“哦。”
她抬脚进了爷爷的卧房,她知道卧房后面有个小隔间,里面放着爷爷的宝贝。
平时根本不准她碰的宝贝。
所以当她拉开电灯的开关,站在被法器塞得满满当当的木架子前时,根本不知道该拿什么东西。
余光里一团黑影出现在隔间门口,是爷爷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架子上扫视了一圈,表情有些沉郁,“找、找到没、没有?”
池岁安想爷爷可能真的是喝醉了,不仅说话大舌头,他都走进来了还问她找到没有,白白让她跑一趟,还吼她了。
她来了脾气,“这不就在眼前嘛,你自己拿呀。”
谁知爷爷听了她的话好像突然着急起来,语带厉声,“我平时怎么教你的?禳灾祛邪该用什么法器?取什么法印?”
她被爷爷吼得瑟缩起来,隔间的灯泡恰在这时不停闪烁。
爷爷看了看灯泡,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往架子上伸,“赶紧去拿。”
池岁安从没见过这样疾言厉色的爷爷,小时候她就算好奇碰了爷爷的法器,爷爷追她几条田埂揍她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可怕过。
她看着爷爷愤怒扭曲的脸,一张一合的嘴,可她什么也听不见,她只能下意识地挣扎。
然后她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姓池的!姓池的!”
那声音很耳熟,她想不起是谁叫。
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你不是我爷爷!”